对峙的寂静持续了约半小时。终于,一艘格外宽大、装饰着华丽雕刻和彩色布幔的独木舟,在十余艘载满武装护卫的小艇簇拥下,缓缓驶向“皇家君主号”。独木舟上,一名女子端坐在华盖下的宝座上,身影逐渐清晰。
她登舰的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优雅与傲慢,无视了舷梯两旁肃立的圣龙联盟水兵。她大约三十岁年纪,拥有明显的欧洲白人特征,皮肤是长期热带生活形成的小麦色,深褐色的头发精心挽成复杂的发髻,插着黄金和羽毛制成的头饰。
她穿着一种奇特的混合服饰:上身是剪裁合体的葡萄牙式丝绒紧身胸衣,勾勒出丰满的曲线,下身却围着色彩鲜艳的非洲蜡染长裙,脖子上戴着沉重的黄金项圈,手腕上是镶嵌着巨大宝石的镯子。
她的面容姣好,但眼神锐利如鹰,带着长期掌控权力养成的凌厉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。她就是丽娜·达·席尔瓦。
在两名身材异常高大、脸上带着疤痕的土着勇士护卫下,丽娜径直穿过甲板,来到舰长室外,不等通报,便推门而入。她的目光扫过室内,直接落在站在海图桌后的唐天河身上。
“看来,您就是这支舰队的首领了。”
她开口,流利的葡萄牙语带着里斯本上流社会的口音,却刻意夹杂着几个本地部落的词汇,像是在强调自己独特的身份,“我是丽娜·达·席尔瓦,黄金海岸合法的主人。阁下不请自来,闯入我的海域,是何用意?”
唐天河没有立刻回答,只是平静地看着她,目光在她那身不伦不类的装扮和故作镇定的脸上停留片刻。
这时,丽娜身后一名脸上带着刀疤、眼神凶狠的护卫,似乎想给主子壮声势,突然拔出腰间的宽刃匕首,猛地插向铺在桌上的海图,匕首尖正扎在标有圣乔治堡的位置上,他狞笑着看向唐天河。
几乎在匕首落下的瞬间,一直如同影子般肃立在唐天河身侧的侍卫“铁塔”动了。没人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,只听到“夺”的一声轻响!
一把普通的餐刀后发先至,精准无比地钉在了那把匕首的刀柄旁,入木三分,刀尖距离那护卫按在桌上的手指只有发丝般的距离!护卫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,冷汗唰地流了下来,一动不敢动。
丽娜的脸色也微微变了一下,但迅速恢复,她厉声呵斥那名护卫:“放肆!退下!”然后转向唐天河,强行挤出一丝笑容,“下人无礼,让阁下见笑了。”
唐天河这才缓缓开口,语气依旧平淡:“达·席尔瓦女士,你的欢迎仪式很特别。”
他走到桌边,轻松地拔起那两把刀,将餐刀递给“铁塔”,匕首则随手扔回给那名面如土色的护卫。“我对你们的内部纷争没兴趣。我来,是为了贸易。和平的贸易。”
丽娜深吸一口气,重新挺直腰板:“贸易?当然可以。但在这片海岸,所有的贸易都必须经过我的允许,缴纳应有的税赋。这是规矩。如果阁下愿意遵守我的规矩,并且……展示一些诚意。
比如,帮我把圣乔治堡里那些不肯顺从的葡萄牙残渣清理干净,我们或许可以谈谈象牙、黄金、还有……劳动力的生意。”她刻意在“劳动力”上加重了语气,暗示着奴隶贸易。
唐天河看着她,突然问了一个问题,语气听不出波澜:“达·席尔瓦女士,我有一个小小的问题。您是以葡萄牙王冠赋予达·席尔瓦家族的权利,还是以阿散蒂族神圣金凳守护者的名义,来向我征收这笔税呢?”
这个问题如同闪电般击中了丽娜!她精心维持的傲慢面具瞬间出现了裂痕,瞳孔猛地收缩,身体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。
这个问题直指她内心最深处的矛盾和痛点,她依靠葡萄牙殖民者的遗产起家,却又需要借助本地部落的势力来巩固权力,她的统治基础是分裂且脆弱的。她张了张嘴,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。
就在这时,舰桥上的了望塔突然传来急促的呼喊:“西南方向!发现帆影!三艘……是三艘大型战舰!悬挂……悬挂荷兰东印度公司的旗帜!正在快速接近!”
这一消息暂时解了丽娜的围,但她眼中非但没有喜色,反而闪过一丝更深的警惕和疑惑。唐天河走到舷窗边,拿起望远镜看向西南方。果然,三艘体型不小的荷兰战舰正张满风帆,朝着黄金海岸驶来。
“荷兰人……”唐天河放下望远镜,若有所思。他看了一眼脸色变幻不定的丽娜,又看了看海图上荷兰战舰出现的方位。那正是丽娜的据点埃尔米纳村所在的方向。时间点,未免太巧了。
荷兰战舰在距离圣龙舰队约一海里的地方下锚,派出一艘小艇,打着要求交涉的旗语。
很快,一名穿着东印度公司高级官员制服、头发花白、满脸堆着职业化笑容的老者登上了“皇家君主号”。他自称是范·德·维登代表,来自荷属黄金海岸据点。
“啊!尊敬的舰队司令阁下,还有美丽的达·席尔瓦女士!”范·德·维登操着带有浓重荷兰口音的法语,笑容可掬,仿佛是老朋友见面,“真是巧遇!鄙人奉公司之命,特来调停此地的……小小误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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