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强占最好的码头仓库,随意提高关税,殴打我们的商人,甚至勾结海盗袭击我们的商船!皇帝远在德里,无力顾及沿海。总督大人恳请您,以您在西方展现的威能,遏制英国人的贪婪,至少……至少为公平贸易发声!”
“唐大人,小老儿陈延宗,巴达维亚华人甲必丹。”年长的华人使者声音嘶哑,带着悲愤,“荷兰人视我等为肥羊,苛捐杂税多如牛毛,动辄没收财产,拘捕良善。
英国人的船也时常骚扰我们的商船。去岁,他们更以‘走私’为名,洗劫了我们三条货船,数十人死于非命!爪哇岛的华人,苦荷、英久矣!
听闻大人崛起于西洋,专抗不公,我等犹如久旱盼甘霖,恳请大人垂怜,为我等主持一丝公道,或允我等效仿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同胞,觅一处可安身立命、自由贸易之所!”
说着,他颤巍巍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布和丝绸层层包裹的小包,打开后,里面除了一封密密麻麻写满汉字的陈情书,还有一小片边缘焦黑、质地特殊、上面用暗红色丝线绣着某种奇特复杂符号的丝绸碎片。
唐天河没有立即回应,他让两人坐下,命人奉上热茶。
他先仔细倾听,反复询问细节:英国在印度各据点的兵力、船队、与本地王公的关系;荷兰在巴达维亚的统治方式、华人数量与处境;印度洋主要贸易航线、季风规律、各方势力范围;莫卧儿帝国中央的现状与控制力……
阿卜杜勒提到,莫卧儿皇帝穆罕默德·沙年迈体弱,沉迷享乐,朝政被权臣把持,对沿海富庶省份的控制大不如前,各地总督事实上已成半独立状态,这才给了东印度公司可乘之机。
陈延宗则悲叹,南洋华人如无根浮萍,虽勤劳善贾,却饱受欺凌,今闻圣龙之事,方觉有一线希望。
问询持续了近一个时辰。唐天河始终面色平静,只是偶尔在听到关键处时,眼神会变得格外幽深。最后,他温言安抚两位使者,承诺会慎重考虑他们的请求,并安排他们到安全处休息。
夜深人静,货栈顶层一间临海的简陋房间里,只点着一盏鲸油灯。
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、由多张海图拼合而成的图卷,从好望角一路向东,描绘出非洲东海岸、阿拉伯半岛、印度、锡兰、马六甲,直至模糊的华夏南海轮廓。唐天河独自站在图前,手中拿着一只黄铜星盘。
他将星盘的基座轻轻按在海图上好望角的位置,然后,手指捏着星盘的照准仪,缓缓向东移动。
唐天河的目光随着仪器的指向,划过毛里求斯、马达加斯加,停留在印度西海岸的苏拉特和果阿,又掠过锡兰,聚焦在那条狭窄如咽喉的马六甲海峡,最终,望向那片广袤而标注稀疏的“大明海”与“香料群岛”。
灯光将他的身影巨大地投射在粗糙的墙面上,随着海图的起伏而微微晃动。
“欧洲的棋局未终……”他低声自语,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几乎微不可闻,“东方的棋盘,更大。”
他维持这个姿势良久,直到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。娜塔莉和伊莎贝尔走了进来,她们在宴会中途接到唐天河的秘密传讯,早已在此等候多时。
娜塔莉依旧是一身利落的深色骑装,金发挽成严肃的发髻,她带来了最新的情报汇总:“英国在印度的据点,尤其是马德拉斯和加尔各答,过去两年加固了防御,增加了驻军和战舰。
他们的目标是彻底控制孟加拉和科罗曼德尔的棉布、靛蓝贸易,并窥伺马拉塔联盟的领土。
荷兰在巴达维亚、马六甲、锡兰的统治依旧稳固,但国内对东印度公司的腐败和效率低下不满之声日增。
法国人在印度东海岸的本地治里等地也在扩张,但步伐较慢,且更多依赖与本地王公的联盟。”
她顿了顿,“另外,赛琳娜夫人从欧洲辗转传回消息,波兰王位继承战争有趋于谈判解决的迹象,一旦欧洲局势缓和,不排除英、法、荷会将更多注意力转回东方竞争。”
伊莎贝尔则穿着北美风格的精致长裙,眉头微蹙,她更关注后勤与全局平衡:“唐,我理解这两位使者带来的机会。印度和东南亚的财富,足以让任何势力疯狂。
但我们必须现实一点,拉普拉塔和南大西洋的据点需要持续投入才能稳固;北美航线面临英国压力;南极的‘龙焰堡’像个吞金兽。
远航东方,建立有效存在,需要庞大的舰队、物资、金钱,以及最关键的时间。我们可能同时面对英国、荷兰,甚至法国东印度公司的敌意。这风险……太大了。”
唐天河转过身,将星盘轻轻放在桌上,发出“嗒”的一声轻响。他走回海图前,用手指点了点苏拉特,又划过马六甲。
“风险很大,机会更大。我们不去,那里的财富和咽喉要道,就永远被伦敦、阿姆斯特丹、巴黎的老爷们攥在手里。
他们用枪炮和条约垄断贸易,压榨当地人和华人,赚取百分之几百的利润,再用这些利润打造更多的战舰,回过头来挤压我们在美洲和大西洋的空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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