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典型的“祸水西引”,也是赤裸裸的利益交换。法国人希望圣龙在西海岸和英国人死磕,他们好在东海岸喘口气,甚至可能渔翁得利。
唐天河没有立即回答,他拿起咖啡杯,似乎在全神贯注地品尝着那略带苦涩的液体。
事实上,他大脑在飞速运转。
法国人目前不会直接提供军事援助,但他们的“善意中立”和“感激”本身就有价值,尤其是在未来可能与荷兰在东南亚发生冲突时。
而且,法国人在印度洋经营日久,其情报网络和对英国动向的了解,或许正是圣龙目前急需的。
“牵制英国舰队,尤其是我联盟目前立足未稳之际,需要付出巨大代价,承担极高风险。”
唐天河放下杯子,目光平静地看向德·拉图尔,“这需要准确的情报支持,以及对全局局势的清晰判断。我听说,贵国在马斯喀特、在毛里求斯、甚至在伦敦,都有一些……消息灵通的朋友?”
德·拉图尔眼中闪过一丝了然,嘴角的笑意真实了几分:
“情报的交流,是朋友间相互支持的重要部分。我方愿意与阁下分享一些……关于英国在印度洋舰队调动、补给线路、以及与某些地方势力接触的、非核心的情报,比如波斯湾的阿曼。当然,这需要建立在互惠的基础上。”
“互惠,是合作的基础。”唐天河接过话头,“除了情报共享,我联盟对发展与印度次大陆的贸易抱有极大诚意。我们注意到,贵国在本地治里等地收购的优质印度棉布、印花织物,在欧洲市场很受欢迎。
而圣龙联盟,可以通过我们的渠道,获得一些来自华夏的生丝、绸缎、瓷器,以及来自我们美洲领地的某些特产。
或许,我们可以探索一种小规模的、互补性的转口贸易合作?这既能增加贵我的利润,也能让我们的合作关系,多一些实实在在的内容。”
他没有提东南亚,但“更东方”和“我们的渠道”已足够暗示。他在试探法国人对圣龙未来可能介入东南亚的态度。
德·拉图尔显然听懂了弦外之音,他沉吟了一下,缓缓道:“贸易的扩大,总是令人欣喜。至于更遥远的东方……那里的海域情况复杂,利益交织。法兰西王国一贯主张贸易自由与航行安全。
只要相关活动不违反公认的国际准则,不损害我国公司的根本利益,我们自然乐见其成,并愿意持一种……建设性的观望态度。”这是承诺不会在圣龙与荷兰可能发生的摩擦中,轻易站到荷兰一边。
两人又就情报交换的初步方式、潜在贸易商品清单、以及保持联络的隐蔽渠道交换了意见。
唐天河对法国在印度的几个主要据点如数家珍,甚至能说出本地治里以精细木雕和金德讷格尔以靛蓝闻名,这让德·拉图尔再次感到惊讶。会谈结束时,唐天河让林海拿出一只精美的檀木盒,里面是来自圣龙北美领地上等烤烟叶。
“一点美洲的小小特产,或许能让伯爵阁下在思考东方事务时,多一些不同的灵感。”唐天河说道。
德·拉图尔欣然收下,也回赠了一瓶法兰西岛产的甜酒。“愿此次会面,能为我们双方未来的合作,开启一扇门。”
会谈在相对友好的气氛中结束。虽然没有签署任何正式文件,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已经达成:圣龙将在西海岸尽力牵制英国,法国则提供情报便利,并在贸易和东南亚问题上保持至少中立。
这为圣龙赢得了一个宝贵的战略回旋空间,避免了一开始就陷入多线作战的困境。
然而,当唐天河乘坐小艇返回“破浪号”,还没来得及仔细回味会谈细节时,娜塔莉带来的紧急情报,就将刚刚获得的一丝轻松驱散得无影无踪。
“大人,我们的人从孟买、第乌,还有海上多个观察点确认的情报!”娜塔莉语速极快,脸色紧绷,“英国孟买舰队已完成集结!
核心包括一艘三级战列舰,三艘巡航舰‘堡垒号’、‘警觉号’、‘猎犬号’,以及至少四到五艘武装商船和辅助舰。指挥官是查尔斯·博斯科恩,一个经验丰富的海军上校,据说是北美那个博斯科恩的堂兄,作风强硬。
他们的补给已经完成,最早明天,最迟后天,就会离开孟买,直扑苏拉特!目标是‘震慑圣龙,恢复秩序,维护公司权威’!”
“另外,”娜塔莉补充道,调出另一份情报,“萨里在苏拉特城内活动异常猖獗。他重金贿赂了几名总督府的中下级官员和税吏,在商人间散布谣言,说我们组建巡逻队是要夺取港口控制权,将来会征收重税,排挤所有非圣龙商人。
他还威胁那些与我们贸易密切的阿拉伯和印度商人,声称英国舰队一到,将首先清算‘勾结外来者’的叛徒。城内人心有些浮动,已有商人开始观望,甚至悄悄减少与我们的交易。”
该来的,终于还是来了。而且来得如此之快,如此气势汹汹。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