总督府大厅里,时间仿佛凝固了。安东尼奥·德·门多萨总督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楼梯上的伊内斯,他握着燧发手枪的手因极度愤怒而剧烈颤抖,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枪口在他亲生女儿和周围步步紧逼的敌人之间微微晃动,最终死死定格在伊内斯苍白而决绝的脸上。
“你……”总督的声音嘶哑破裂,“你这个家族的耻辱!国王的叛徒!我门多萨家族三百年的荣耀……竟毁在你这个读了几本异端邪说就昏了头的贱人手里!”
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带着刻骨的恨意和一种穷途末路的疯狂,“你和你那该死的‘新秩序’……都该下地狱!”
伊内斯站在楼梯中段,身体微微摇晃,几乎要扶住栏杆才能站稳。父亲的咒骂像淬毒的鞭子抽打在她心上,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,顺着脸颊滑落,滴在沾满灰尘的裙裾上。
但她没有退缩,也没有像过去那样因恐惧而低下头。
她抬起手,用力抹去眼泪,迎向父亲那几乎要喷出火的目光,声音虽然带着哽咽,却异常清晰,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:
“父亲!醒醒吧!看看你身后那面旗帜!”
她伸手指向那面覆盖着阵亡卫兵、如今显得无比沉重的西班牙王旗,“它代表的,真的是荣耀吗?是波托西银矿里累死的印第安奴工?是墨西哥村庄被烧毁的茅屋?是哈瓦那港那些被你们以‘走私’为名击沉、无辜惨死的水手冤魂?还是这座城里……正在活活饿死的万千平民!”
她的声音越来越高,带着积压了太久的悲愤和失望:“您守护的,只是一个用黄金和鲜血堆砌、内部早已爬满蛆虫、注定要沉没的旧世界!它带给这片土地的,只有压迫、贫穷和死亡!您看不见吗?还是您根本不愿看见!”
她向前迈了一小步,几乎是哀恳地看着他:“投降吧,父亲!为了这座城里还活着的人!为了不再有无谓的杀戮!
联盟或许带来的是未知,但至少……他们带来了‘法律’的许诺,带来了结束这场噩梦的可能!放下枪,结束这一切吧!”
“闭嘴!你这被魔鬼蛊惑的孽种!”门多萨总督狂吼一声,情绪彻底失控,手指猛地扣向扳机!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!
“砰!”
一声枪响震动了整个大厅!子弹没有射向伊内斯,而是擦着门多萨总督的手腕飞过,打在他身后的墙壁上,溅起一片碎石!总督惨叫一声,手枪脱手掉落在地。
原来是埃丝特!她一直紧盯着总督的动作,在看到他扣下扳机的瞬间,果断开枪示警逼退!
她一个箭步冲上前,将因惊吓和虚弱而几乎软倒的伊内斯挡在身后,手中的短铳依旧稳稳指向门多萨,目光冰冷如刀,声音斩钉截铁:“你的时代结束了,总督阁下。你的血统,救不了这座城,也救不了你自己。
伊内斯小姐的勇气和对这片土地人民的怜悯,比你那套建立在奴役和掠夺之上的‘高贵’,要珍贵一万倍!”
几乎同时,周围的联盟士兵一拥而上,迅速缴械并将因手腕受伤和彻底绝望而瘫软的门多萨总督死死按住。
这时,一阵沉稳而急促的脚步声从大厅入口传来。身披深蓝色执政官大衣、肩章沾染着些许硝烟痕迹的唐天河,在周世扬、艾琳娜等高级军官的簇拥下,大步走入一片狼藉的大厅。
他的目光首先扫过全场,迅速评估局势,然后立刻落在了被埃丝特搀扶着、额角有一处明显擦伤血迹、脸色惨白、惊魂未定的伊内斯身上。
他几步走到伊内斯面前,无视了旁边正在被士兵捆绑、兀自咒骂不休的门多萨总督,眉头微蹙,语气带着不容错辨的关切:“伊内斯小姐,你受伤了?”他示意身后的随行军医,“立刻为小姐检查伤势。”
伊内斯怔怔地看着唐天河,看着他眼中那并非作伪的担忧,又看了看被士兵粗暴架起来的、形容狼狈仍在嘶吼的父亲,心中百感交集,嘴唇动了动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唐天河这才将目光转向被制住的安东尼奥·门多萨。
这个曾经权倾新西班牙、不可一世的总督,此刻官服破损,头发散乱,手腕流血,脸上混杂着剧痛、愤怒和彻底的崩溃,像个可怜的疯子。
唐天河注视了他几秒钟,眼神平静无波,仿佛在看一个历史的注脚。
他缓缓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寂静的大厅:“安东尼奥·德·门多萨,你输了。但你并非输给我唐天河,也并非完全输给联盟的炮舰。
你是输给了这个时代,输给了被你们践踏了三百年的、这片土地上的人心向背。旧的规则,已经护不住摇摇欲坠的宝座了。”
他挥了挥手,对押解的士兵吩咐道:“带下去,单独关押,给予基本治疗。他的命运,不再由他个人的喜怒或所谓的荣耀决定,将由联盟的法律,和后世的历史,共同审判。”
士兵们应声将仍在无力挣扎咒骂的门多萨总督拖离了大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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