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平洋的愤怒来得迅猛而狂暴。上一刻还是阳光明媚、波光粼粼的蔚蓝海面,下一刻就被翻滚的墨色乌云吞噬。
狂风呼啸着,如同无形的巨掌撕扯着舰队每一面船帆,卷起的浪头像一座座移动的小山,带着毁灭性的力量,狠狠砸向颠簸的舰船。
雨水横飞,与咸涩的海水混在一起,抽打在脸上生疼。整支太平洋特混舰队,如同孩童撒入池塘的玩具,在无边无际的、沸腾的怒海中挣扎。
“收紧所有船帆!固定甲板物品!所有人进入舱内!非必要不得上甲板!”唐天河的声音透过传声筒和风雨声,在“启明星号”的各个角落响起。
他紧握着舰桥湿滑的黄铜栏杆,身体随着舰体的剧烈摇晃而摆动,但站姿依然稳定。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在风浪中若隐若现的其他舰船身影。
巨大的“启明星号”尚且如此,那些体型较小的护卫舰和补给舰更是险象环生。
尤其是那艘装载着大量淡水和备用船材的“丰收号”补给舰,在波谷浪峰间剧烈起伏,甲板不时被巨浪淹没,桅杆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。
一名经验丰富的老水手在试图加固主桅索具时,被一个突如其来的大浪卷下甲板,瞬间消失在墨绿色的海水深处,只留下同伴一声凄厉的呼喊。
“左满舵!迎浪!”唐天河果断下令,试图调整航向,减轻侧舷承受的冲击。但风浪太大,庞大战舰的转向异常艰难。
就在这时,一个身影顶着风雨,艰难地爬上舰桥。竟然是明珠。
她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穿着厚重的油布雨衣,只套了一件防水的皮质短褂,浑身早已湿透,黑发紧贴着脸颊,水珠不断从下巴滴落,但她的眼神却异常明亮,紧紧盯着波涛汹涌的海面和不远处天空那更加深邃黑暗的云墙。
“执政官阁下!”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,声音在风噪中需要提高音量才能听清,“看那边的云!旋转得厉害!这可能是‘回南风’的尾巴,风暴眼可能在东北方向!
我们不能继续朝西偏南,应该立刻转向正西,甚至略偏西北,尝试切入它的边缘,避开最强烈的风区!”
导航官闻言,立刻扑到海图桌前,快速计算着,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:“这个航向……会偏离预定航线很远!而且我们对那片海域的水文情况了解不多……”
“相信我!”
明珠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,她伸手指着远方海天相接处那诡异的、带着旋涡状纹理的云层,“我在马尼拉和福建之间跑了十年船,这种‘土台风’的脾气我见过!跟着它走,只会被卷进中心,九死一生!必须横切出去!”
舰桥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唐天河身上。是相信传统航线和导航官的计算,还是相信这个年轻华商女儿基于经验的判断?
唐天河没有立刻回答,他死死盯着明珠所指的方向,又看了看在风浪中苦苦挣扎的“丰收号”,那艘船的船体已经出现了明显的倾斜。时间不容犹豫。
“按明珠小姐说的做!”唐天河斩钉截铁地下令,“舰队整体转向,航向西北偏西!信号旗通知各舰,紧跟旗舰,保持距离!”
命令迅速被执行。庞大的舰队开始在海面上划出一道艰难的弧线,顶着侧舷袭来的巨浪,缓缓转向。
这个过程充满了风险,每一次横浪都让舰船剧烈倾斜,甲板上的积水四处奔流。一名年纪较大的水手长在“启明星号”转向时,忍不住低声对身旁的副手嘀咕:“这……这能行吗?让一个女人指路,老祖宗的规矩……”
他的话还没说完,旗舰刚刚完成大部分转向,原本从侧后方袭来的、最猛烈的浪涌果然减弱了一些,虽然风势依旧强劲,但舰船的颠簸程度明显缓和。而原本航向的前方,那片乌云翻滚得更加剧烈,甚至能看到云层中密集的闪电网络。
事实胜于雄辩。那名老水手长张了张嘴,看着明珠镇定自若的侧影,脸上露出羞愧和钦佩交织的复杂表情,默默低下了头。
舰队在新的航向上航行了数个时辰,虽然依旧在风暴的影响范围内,风雨不减,但确实成功避开了风暴最核心的破坏区域。最危险的阶段过去后,唐天河下令各舰检查损伤,抢救伤员,缓慢编队。
风暴过后,海面渐渐恢复平静,只剩下涌浪还在诉说着之前的狂暴。
夕阳从散开的云层缝隙中投下金色的光芒,照亮了劫后余生的舰队。船只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,帆缆断裂,船体木板开裂,但幸运的是,没有一艘船沉没。“丰收号”在经过紧急抢修后,也恢复了航行能力。
唐天河和明珠并肩站在“启明星号”的舰艉楼甲板上,望着洒满金光的海面。经历生死考验后,两人之间的关系无形中拉近了许多。
“这次多亏了你,明珠小姐。”唐天河由衷地说,“你对海洋的了解,胜过许多老水手。”
明珠捋了捋被海风吹乱的发丝,微微笑了笑,笑容中带着一丝历经风霜的淡然:“从小跟着家父的船队跑海,见的多了。大海就是这样,你尊重它,了解它,它才会给你一条生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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