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间之中的女眷们热的更是难耐。
好些人掏出手帕按着眼角，只觉得眼妆都脱了个干净，脸上扑的粉子更是叫人难受，呼吸都要重几分。
一个穿月白衫子的姑娘悄悄站起来几分，把帕子铺在凳上，才敢再次坐下，轻声抱怨道：“早知道这般热，该在家吃碗凉面的。”
她母亲拍了拍她的手，轻声劝道：“忍忍吧，吃完早些回去。”
后厨的热浪并非只停留在了后厨，反而顺着布帘缝不停的往外钻，一楼大堂里的客人有福了，沾染的热气更足，汗滔滔不绝的往外涌。
红案师傅直接光着膀子炒菜了，古铜色的脊梁上汗珠成串，把围在腰间的布都给湿了个透彻，毛巾跟泡水了一样，隔一阵子就得挤一挤。
传菜的小二最惨。
天热是热，可他们这些跑堂的，哪个也不可以光着膀子，来楼里吃饭的全是贵人，他们得见客哩。
小二们窜进后厨，立刻端着刚炒好的菜就往外跑，布帘一掀，两股热气撞在一处，让人更是有些遭不住了。
跑堂的店小二擦着额头的汗路过，见同僚有些发愣，连忙提醒说：“客人们都等着呢，别呆愣愣的！”
靠里的雅间更难熬，平日里觉得安全隐蔽，可大夏天的，只叫人受不住，哪怕窗子大开，还是对着吹穿堂风的，这天热的风都没有，又来的哪门子穿堂风？
穿锦服的客人解开玉带，让丫鬟用扇子对着领口扇，眉头还是皱的紧紧的，跟好友说：“这天气，比去年热的都厉害，昨日听说城西有家铺子卖冰酪，早知道该去那里。”
旁边的好友苦笑道：“那铺子排队能排到街尾，咱们出来聚餐，总不能光吃一样东西吧？不如遣人去买？”
几人正要意动，窗外却是传来了嘈杂声。
窗外的嘈杂声不小，夹杂着几声清亮的吆喝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脆劲儿：“红糖冰粉！刚凿的冰块镇着嘞！”
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叫喊，混着铜钱碰撞的脆响声，有不少坐在一楼大堂里的人忍不住，直接出去端了碗回来，一边吃一边赞叹。
雅间里的人都停了话头，侧耳听着外头的声音。
穿锦服的客人刚要让丫鬟去看看，就听见窗外传来一声畅快的赞叹，嗓门洪亮的很：“哎哟！这玩意儿真带劲！从嗓子眼凉到心口窝，比那冰酪还解渴！”
“可不是嘛，”另一个声音接过话茬，笑道：“你看这冰碴子，还冒着白气呢，混着红糖，再加两文能加一撮薄荷丝，吃一口，汗都少流半碗！”
“老板，再给我来一碗加薄荷丝的，刚才那碗太快，没尝出味儿就咽了！”
“排队排队！都别急，管够！”
还是那少年人的吆喝声，透着股机灵劲儿，顺便又招呼了声：“刚从酒楼出来的爷，要不要来一碗？解解菜里的油气！”
楼上雅间内，穿锦服的客人眼睛一亮，冲好友扬了扬下巴，说道：“听着倒像是冲着咱们来的，也是机灵，知道来这里招揽客人。”
好友探头往窗外瞥了一眼，坐回来笑道：“还真是，就是几个乡下小子，挑着木桶在对面卖呢，桶里冒着凉气，围了不少人，刚才那声叫好的，好像是隔壁绸缎庄的掌柜。”
雅间里的几人顿时坐不住了。
穿锦服的客人直接把玉带往桌上一放，吩咐道：“去，叫那卖冰粉的进来！管他多少钱，先上十碗给咱泄泄火！”
丫鬟领命，立刻点了两个下人一起跑了出去，没一会儿就端着十碗冰粉回来。
一进门，那股子凉乎劲儿就迎面而来。
丫鬟刚把木托盘搁在桌上，就忙着解释道：“爷，奴婢瞧着那冰粉摊子上摆着两种，一种是红糖的，另一种撒了青丝丝的，摊主说是薄荷做的，说加了这个更解暑。”
“奴婢想着天实在热，就多要了五碗加薄荷的，您尝尝合不合口？”
穿锦服的客人点了点头，先拿起了一碗薄荷冰粉。
粗陶碗外壁凝着水珠，按理来说，他从未用过如此粗制滥造的碗，可眼下却是顾不得那些，只有氤氲凉气诱人的很。
他用勺子轻轻一搅，透明的冰粉裹着碎冰晃悠了起来，翠绿的薄荷丝混在里面，看着就清爽。
送进嘴里的瞬间，他嘶了一声。
薄荷的味道带着凉意直钻鼻腔，一起顺着喉咙滑了下去，像是吞了口冬日里的冷风，后脑勺都透着舒坦。
“这薄荷加的妙！”
那锦服客人激动了几分，把勺子往碗沿一磕，叫道：“比单纯的冰更解腻，凉的有余劲儿！”
好友早就趁着他品尝的时候端起一碗猛吃，一碗竟然已经下了肚。
听他这么说，好友一把又拿了一碗带薄荷丝的，说道：“怪不得绸缎庄掌柜也叫好，这三十文花的值，去年吃的冰镇银耳，没这一半清爽，还贵了三倍。”
好友一吃，惊讶道：
“好好好，甜而不腻，凉的透彻，这小子有巧思，知道用薄荷提凉，比单用冰块多了层滋味。”
丫鬟站在一旁，见几位爷吃得高兴，脸上也带了笑：“那摊主说是桃花村的，要是咱们吃着好，往后可以直接送到府上。”
锦服客人又吃了一口，摇头晃脑道：“不错不错，再去订上五十碗加薄荷丝的，直接送到宅子里，也叫老夫人去去暑气。”
丫鬟领命，立刻又下了楼。
可谁知，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，李小山他们跟前已经围了个水泄不通。
尤其是在德顺酒楼吃饭的人，至少也是江南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，区区一碗三十文钱的冰粉，他们在场的哪个吃不起？
何况这天气这么热，能来上一碗不比逛花楼带劲儿？
“我要八碗，直接放我这碗里，快些快些，我家老爷等着哩！”
“懂不懂先来后到啊，我们家大人也要哩，你家又算哪根葱，我呸！”
“都让开！三楼的要六碗加薄荷丝的！”
一众人挤在摊子前，闹哄哄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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