质疑声不断，尤其是后来的这些人，一个汉子猛地向前一步，质问道：
“等等！凭啥要等半个月？俺们才吃上一顿，你们东门的人都吃两顿了！你们是不是怕俺们也跟着沾光，故意拦着不让问？”
这汉子身后，不少新来的都死死盯着姜梅花等人，他们怀疑东门这些老资历在排挤他们。
刘大寻见状，下意识的挡在了父亲和姜梅花身前，王氏则紧紧抱住了孩子，形势一触即发。
“就是，谁知道你们安的什么心，说不定你们已经偷偷摸摸跟贵人搭上线了，想撇下我们自己跑！”另一个妇人尖声叫道，满眼不信任。
姜梅花冷笑一声，幽幽开口道：
“这位大哥，还有这位嫂子，你们这么想，我能理解，换了是我只吃上一顿饱饭，看着别人吃了两顿，心里也着急。”
“可你们想想，我们东门这些人，跟那些推红车的贵人们又有什么交情？不过也就是比你们早一天排了队，领了饭，我们若真有门路，何至于还全家老小缩在这城墙根底下晒着？”
东门众人也附和了起来，这些后来的忒不地道，他们不过是恰好在贵人们施饭的城门外罢了，何故竟然要受这鸟气！
那汉子愣了一下，气势稍减，但依旧梗着脖子说：“那，那为啥要等那么久？现在去问，问个明白，不成拉倒！拖拖拉拉的，万一哪天人家不来了呢？”
姜梅花摇了摇头。
“正因为不知道人家会不会天天来，才不能现在去问！咱们现在是求人，不是逼人，人家今天来，是善心，咱们现在就去问能不能收留，这叫得寸进尺，叫不知好歹！”
“这位大哥，换了你是那位贵人，第一天施饭，第二天就有一大群饿得眼睛发绿的人围上来求你养着，你心里烦不烦？你怕不怕？”
“说不定人家本来打算天天来的，被咱们这么一闹，心凉了，明天真就不来了！到时候，咱们所有人，包括你们，吃什么？”
那汉子妇人和他们身后的人闻言，脸色顿时变了几分。
“壮哥，这姑娘说的有道理啊，要是俺去施饭，结果有人马上死皮赖脸的让收留，换成俺俺也烦嘞。”那汉子右后方的一个兄弟嘀嘀咕咕道。
本来还有些情绪的几人被这么一说，纷纷叹了口气，你看我我看你，都有几分不知所措。
刘老汉见状，适时的咳了一声，慢悠悠说道：“梅花丫头说的在理，而且我看她那样说，恐怕也不单单是这个原因，你们莫要听了几句便火急火燎的，且听她说完。”
“行吧……那你说咋整？”汉子的语气软化了不少，带着疑惑问道。
姜梅花见对方肯听，神色也缓和了些，随即略一沉思，朗声道：
“之所以不急着去求人，主要也是为了观察。”
“第一，看贵人是不是真的天天来，风雨无阻！若是能坚持十天半月，说明人家不是一时兴起，是真的有善心，也有这个实力。”
“第二，看那些发饭的汉子们怎么做！看他们对插队的闹事的，是不是每次都一样处理，对老人孩子，是不是都一视同仁，从这些小事，能看出他们主家是啥样规矩，啥样秉性。”
“第三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，咱们得让人家看看咱们是啥样人！”
众人一愣，有些茫然的互相看了看。
姜梅花也不卖关子，直截了当道：
“咱们得让推红车的善人，让可能在后头看着的贵人们看见，咱们不是一群只知道抢食的饿狼！咱们能守规矩，能排队，能互相帮衬着老弱。”
“咱们吃了他们施的饭，身上有了力气，不去打架斗殴，不去偷鸡摸狗，就老老实实等着，心怀感激的等着。”
“只有这样，过上一段时间，贵人觉得咱们是一群知好歹懂规矩的人，咱们再去问，才有那么一丝丝可能。”
“若是现在就去，那咱们在人家眼里跟其他饿疯了的流民没啥两样，凭啥要收留咱们？”
沉默，长久的沉默。
一群人矗立在夕阳下，黑影烁烁。
刚刚被叫壮哥的汉子挠了挠头发，最终拱手说了一句：“是俺孟浪了。”
刘老汉抿了抿唇，看着天已经黑了不少，便又劝了众人一声：“既然咱们都想活命，就把那点小心思都收起来！从今儿起，不管东门西门北门南门，在这等着领饭的，都是一条绳上的了！”
“若是谁坏了规矩，就是断了所有人的活路！到时候，不用贵人动手，咱们自己就不能饶了他。”
“自然，这段时间咱们也不应该啥也不做，从明儿个起，领完饭以后咱们分小队商量一下去周边村子看看情况，若是有村子愿意收留咱们，也算是一个好去处了。”
刘老汉一番话又勾起了众人的希望，是啊，光等着别人施舍也没用，不如趁现在多找几分生路去。
“说的对！俺要带俺爹娘好好活着，明儿个去村里加俺一个！”
“刚刚这姑娘和老汉说的都有理，我看咱们先听他们的吧，要是真惹恼了贵人那可太惨了。”
“林爷，咱再等等吧，要不凑点铜钱进城找找活干？我觉城里活计总比村里好点。”
不少人都歇了几分心思，四下散开，悄悄交谈起来。
城门处，李头儿睡醒了，滋儿滋儿的抽着旱烟，啐了一口唾沫，骂骂咧咧的说：“他娘的，这群猪猡今天倒是学乖了，没打起来，真没劲！”
“老王，小周，仔细盯紧点，明天要是还这么太平，就找点由头，撺掇撺掇，爷最近手痒得很，最好找个由头乱起来，看爷不砍死几头猪猡！”
王哥脸上堆着笑应和了几声，心里却是一沉，李头儿竟然真想对流民下手，简直是个畜生！可他面上也只能恭维他们这个领头的，还偷偷肘了小周一下，别让他硬刚。
小周嘴唇紧紧往下抿着，双拳紧握，到底没有说什么，只不过眼神却有几分闪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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