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尚未散尽,我已将三封玄色帛布在案头铺开。朱砂绘制的地图边缘因常年摩挲泛着毛边,九处红点如凝血般嵌在青城山的脉络间,其中最醒目的正是道观所在的翠谷。史珍香端来刚煎好的阳藿茶,青瓷碗沿腾起的热气在光罩上凝成细碎的水珠:“道爷,这红点分布看着倒像道家的九宫方位。”
我用银簪轻划帛布:“你看此处 ——” 簪尖点在西侧竹海标记上,“三年前岭南竹农迁徙至此,恰逢旱灾,是我引山泉灌溉竹林。他们献的百年竹符,当时便埋在了竹海深处的石笋下。” 话音未落,卧房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,像是枯叶落在窗纸上。
“师父?” 史珍香猛地起身。我却盯着案头的光罩愣住了 —— 原本半透明的屏障竟泛起琉璃般的光泽,罩壁上农夫插秧的虚影忽然加快了动作,金芒顺着虚影的指尖流淌,在地面绘出繁复的纹路。这异动绝非偶然,我快步推开卧房木门,只见晨光从窗棂斜切而入,落在床榻边的樟木箱上。
箱盖不知何时开了条缝,露出里面泛黄的绢册。那是三十年前玄机子道长所赠的手札,我早年研读时只当是普通阵法笔记,此刻竟自行翻到了第三卷。绢册上用朱砂批注的字迹格外醒目:“九极生阳阵,聚地脉之阳,凝民心之愿,需九处本命信物镇眼,缺一则阵散,损一则脉绝。”
“本命信物……” 我指尖抚过绢页上的阵法图,图中九处节点竟与帛布地图的红点完全重合。道观的桃木符、竹海的竹符、月城湖的渔符…… 三日前百姓献上的信物,竟恰好落在青城山的地脉龙眼上。史珍香凑过来细看,忽然指向图注:“您看这句 ——‘阵眼通心,主阵者气息可引动全局’。方才的咳嗽声……”
她的话未说完,院心的光罩突然暴涨三丈,金芒穿透晨雾直上云霄。远处山峦传来隐约的轰鸣,仿佛地脉在地下苏醒。我登上观日亭远眺,只见青城山九处方位同时升起光柱,竹海方向的青光、月城湖的蓝光、天师洞的金光…… 九道流光在空中交织成巨大的九宫格,整个青城山脉都在微微震颤。
“必须立刻确认所有阵眼。” 我取下墙上的七星剑,史珍香早已系好桃木剑鞘,腰间还挂着那本《上古护世录》。我们踏着凝翠桥的晨露西行,沿途可见百姓家的窗棂都透着微光 —— 光罩的力量已扩散到整个山谷。行至天师洞外的降魔石旁,三块巨石间竟渗出金色汁液,石上 “降魔” 二字被染得愈发鲜红。
“这里也是一处阵眼。” 史珍香蹲下身,指尖触碰石缝中的汁液,“是药农献的灵芝符化的!” 我望着巨石上天然形成的剑痕,忽然想起师父曾说的话:“地脉如人血,需信物为引,方能流转不息。” 那时我尚不解其意,此刻才明白这九处生阳点正是青城山的血脉所在。
行至竹海时已近巳时,晨雾被阳光蒸成淡金色,万竿翠竹在风中沙沙作响。往常热闹的竹屋此刻却死寂无声,地上散落着断裂的桃木剑,几滴暗红的血迹在青石板上格外刺目。“不好!” 我拔出七星剑,剑气劈开竹丛,眼前的景象让人心头一沉 —— 三名护阵弟子倒在石笋旁,胸口的阴寒之气已凝成冰霜,石笋上的百年竹符正散发着微弱的青光。
“道爷小心!” 史珍香突然拔剑挡在我身前。竹林深处传来令人牙酸的嘶吼,十数道黑影从竹梢跃下,个个青面獠牙,指尖的利爪泛着乌光。为首的黑影身披残破道袍,腰间挂着残缺的骷髅令牌:“张守义,没想到你来得这么快。”
我认出他是幽冥族的骨使,三年前被我重伤后销声匿迹,此刻他眼中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。骨使挥了挥手,四名黑影立刻扑向石笋,利爪直指竹符。“护符!” 史珍香身形如蝶,桃木剑划出三道弧光,逼退黑影的同时,却被另两名黑影缠住。我一剑挑飞迎面而来的阴爪,七星剑的阳炎刚触到黑影,便听到滋滋的灼烧声。
但黑影数量太多,且个个悍不畏死。一名年轻弟子挣扎着爬起,刚要祭出符咒,便被骨使一掌拍中胸口,鲜血喷在竹符上。那瞬间,竹符突然爆发出刺目的青光,表面浮现出细密的古篆,其中 “帝座畏民心如畏天” 九个字尤为清晰。
这九个字如惊雷在我脑中炸响。二十年前,师父在鸳鸯井旁教我符箓时,曾用朱笔在宣纸上写下这句话:“道家修的不是长生,是护民。民心即天道,帝王尚且敬畏,何况妖魔?” 那时我似懂非懂,此刻望着竹符上的古篆,忽然明白了玄机子手札中的深意 —— 这九极生阳阵,从来不是靠法器支撑,而是靠百姓的信念。
“找死!” 骨使见竹符异动,厉声喝道,周身的阴气凝成黑雾,化作巨爪抓向石笋。我纵身跃起,七星剑直指黑雾,却突然感到丹田一阵滞涩 —— 昨夜推演阵法耗费过多阳气,此刻竟有些力不从心。就在巨爪即将触到竹符的刹那,卧房方向传来的咳嗽声再次在耳边响起,同时光罩的金芒如潮水般涌来,顺着七星剑的剑穗流遍全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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