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心玉在袖中传来的凉意,是今晨第一个异常的信号。
我坐在床沿凝视沉眠的肉身,指尖刚触到被褥便觉刺骨的寒 —— 往日该如暖阳般包裹卧房的光罩,此刻竟像蒙了层灰纱,金芒黯淡得几乎透不过窗棂。案头的玄机子手札自动翻开,“民心散则阳力竭” 的朱笔批注旁,不知何时凝了层细密的白霜。
“道爷,您快看!” 史珍香掀帘而入的声音带着颤音,她手中捧着半块破碎的黄符,符纸边缘的朱砂纹已褪成死灰,“竹海传来消息,今早祈福的百姓不足往日三成,竹符的青光快撑不住了!”
我霍然起身,道心玉在袖中剧烈震颤,贴着皮肉传来阵阵刺痛。登上观日亭的瞬间,心口猛地一沉:笼罩青城山的光罩已从凝实的水晶化作半透明的薄雾,原本流转的金纹变得断断续续,西侧月城湖方向的光壁甚至泛起涟漪,像随时会碎裂的薄冰。更令人心惊的是,九处生阳点同时飘起淡黑色的雾气,虽不及上次幽冥主力来袭时浓郁,却像附骨之疽般黏在光罩内壁。
“这不是阴邪强攻。” 我抚上光罩,指尖传来的凉意中夹杂着细碎的紊乱波动,“是愿力在流失。”
史珍香祭出桃木剑,剑脊的红光扫过光罩,突然在西侧方向凝滞:“有股微弱的阴邪气息,顺着山风从青溪镇飘上来的。” 她话音未落,观日亭的石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药农阿苗抱着捆草药跌跌撞撞跑来,发髻散乱,脸上还沾着草叶。
“道爷!不好了!” 阿苗将怀里的东西往石桌上一摔,几张泛黄的麻纸飘了出来,最上面那张竟印着我的名号,“青溪镇到处贴满了这个,说、说您要活人献祭才能醒过来!”
我伸手去捡,指尖刚碰到纸张便觉异样 —— 纸面摸着滑腻,凑近鼻尖细嗅,隐约有股极淡的苦杏仁味,混在墨香里几乎难以察觉。史珍香也凑过来,桃木剑突然发出 “嗡” 的轻鸣:“这纸上有问题!”
阿苗颤抖着指向纸张角落:“您看这儿,有淡紫色的粉末,我爹以前给苗寨驱蛊时见过类似的东西,叫惑心蛊粉!沾到皮肤或吸入气息,都会让人变得疑神疑鬼,明明是假的也会当成真的。” 她抓起我的手按在纸上,“您用阳力试试!”
丹田处阳气缓缓流转,顺着指尖渗入纸张。刹那间,纸上的淡紫粉末像受惊的蚁群般四散逃窜,在阳光下化作细碎的光点消失,原本 “张守义手令” 的字迹竟微微扭曲,露出底下一层模糊的阴文 —— 那是幽冥族特有的刻写方式,与 240 章在西域黑石上见到的纹路如出一辙。
“是伪造的。” 我将纸张攥成纸团,指节因用力而发白,“幽冥余孽拿不出硬手段,便开始用这种下三滥的法子动摇民心。”
光罩突然又是一阵剧烈震颤,东侧天师洞的金光猛地矮了半截。山下传来隐约的喧哗声,护阵弟子的吆喝与百姓的怒骂交织在一起,顺着风飘上山来。史珍香脸色骤变:“是青溪镇的人!他们信了谣言,冲上山来了!”
我们快步赶至山门,眼前的景象已乱作一团。十几名百姓举着锄头扁担,正与持符的护阵弟子对峙,为首的王老汉是常来祈福的熟面孔,此刻却双目赤红,指着山门大喊:“张道爷以前救过我们,可活人献祭是要遭天谴的!你们快把人交出来,不然我们就砸了这青城山!”
“王伯,您认错人了!” 弟子们急得满脸通红,“道爷从没说过要献祭,这是有人造谣啊!”
混乱中,不知是谁推搡了一把,人群后侧突然传来孩童的哭喊声。我循声望去,只见一个穿蓝布棉袄的小男孩被挤得踉跄几步,失足跌向山门左侧的断云谷 —— 那谷中因上次幽冥侵袭残留了浓得化不开的阴邪雾气,寻常人沾到便会寒毒入体,一个孩童掉下去后果不堪设想。
“小心!” 史珍香的惊呼与我的喝声同时响起。我左脚蹬地飞身扑出,丹田处却突然传来滞涩的痛感 —— 连日调度阳力护阵,此刻竟有些后继乏力。眼看孩童就要坠入雾中,袖中的道心玉突然爆发出耀眼的金光,半块光罩碎片从我的掌心飞出,化作透明的屏障托住了下坠的身影。
与此同时,王老汉举着扁担朝我打来,嘴里还在嘶吼:“你这妖道,还想装模作样!” 他的手腕刚要碰到我,我下意识运转师父曾教过的 “剑心通明” 心法 —— 这心法我练了二十年,从未真正领会其精髓,此刻急火攻心,丹田阳气竟如醍醐灌顶般冲破滞涩,一柄由纯粹阳力凝成的光剑在我身前浮现,剑身流转着 “正大光明” 四个古篆。
光剑并未伤人,只是轻轻撞上王老汉的扁担。刹那间,淡金色的光芒顺着扁担蔓延至他全身,王老汉猛地一颤,赤红的双目渐渐清明,举着扁担的手颓然垂下:“道爷?我、我怎么会……”
“大家快看!” 史珍香突然高喝,她将刚才那张染有蛊粉的纸张扔向空中,桃木剑一挥,符火将纸张燃成灰烬,“这纸上有惑心蛊粉,是幽冥族的诡计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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