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武山巅的风,越来越冷。
那不是昼夜交替的风寒,也不是阴煞过境的阴冷,是一种源自规则深处的死寂凉意。混杂天邪之力透过两界裂隙持续外溢,无声冲刷着北方地脉,将原本温润绵长的人间阳气,一点点稀释、剥离、抽离。
上一刻,阳枯之症还只是北方局部村镇的零星异状。
而这一刻,短短数息之间,天地气机骤变,枯寂之势骤然加速,如同燎原野火,顺着地脉脉络疯狂蔓延至大江南北。
原本断续闪烁的传讯玉符,此刻彻底红光长亮,密密麻麻的告警讯息如同潮水般刷屏,急促、刺耳、连绵不绝,彻底击碎了玄武山最后的平静。
值守弟子面色煞白,双手紧握玉符,声音都在发颤:“关领队!全域异动!东西南北四方地界,同步爆发阳枯异象!”
我凝神铺开五行神念,贯通整片人间地脉,下一瞬,无数衰败、枯寂、阴滞的信息流扑面而来,压得人神魂发沉。
视线越过残破的玄武山,望向广袤山河,触目惊心的异变已然铺展全域。
东方青丘地界,原本葱郁连绵的万亩林海快速失色。苍翠树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黄、发干、蜷曲,继而簌簌坠落,落地即化作飞灰。林间溪流彻底变冷,潺潺活水凝滞沉涩,水温骤降数度,原本滋养生灵的灵水,沦为沉凝死气的寒潭。山中走兽飞鸟萎靡瘫软,蜷缩巢穴不动,生机近乎断绝。
西方昆仑余脉,修士修行彻底受阻。无数打坐调息的道门弟子、散修高人纷纷吐气溢血,体内灵力循环断裂,周天流转滞涩卡顿。丹田温暖阳气莫名消退,取而代之的是丝丝缕缕的阴冷邪絮,扎根经脉、蚕食本源。无论催动何种正阳功法、纯阳符箓,都只能短暂驱散,转瞬便再度滋生,无解无休。
南方水乡泽国,异象更为诡异。
素来温润潮湿、生机盎然的水乡两岸,水汽快速蒸发,土地干裂硬化。寻常百姓家中,孩童夜啼不止、老人久病难愈,青壮年也莫名体虚乏力、心神恍惚。白日天光灰蒙蒙一片,阳光洒落人间,却无半分暖意,只剩惨白无力的虚光,照不亮山河,暖不了人心。
最凶险的是中原腹地,万民聚居的繁华村镇。
市井烟火极速消退,家家户户门窗紧闭,街巷人烟稀疏。原本喧闹鲜活的人间市井,一夜之间死寂沉沉。普通人无病无灾,却终日昏沉嗜睡、精神萎靡、食欲不振,浑身阳气飞速流失,体魄日渐衰败。
这不是灾病,不是邪祟,是天地断阳。
混杂天邪之力笼罩天地,改写了人间最根本的生息规则。
自古以来,人活一口气,草木活一缕阳,天地活一轮生。阳气自生自长、循环往复,是人间存续的根基。可如今,天邪规则碾压天道秩序,人间阳气只泄不生、只消不长,整片位面,正在被系统性抽走生机。
完颜雪盘膝落座,双掌贴地,萨满通灵术全力开启,神魂连通天下所有地脉节点。她身躯微微震颤,额角冷汗直流,显然承受着极强的天地反噬,片刻后抬头,声音沙哑凝重:“关哥,拦不住。”
“天邪能量顺着所有地脉缝隙渗透,无孔不入、无处不在。不是单点侵染,是全域覆盖。天下灵脉脉络,此刻全都变成了阳气流失的通道、天邪扩散的媒介。”
陈阳指尖飞速滑动仪器屏幕,原本稳定的数据曲线彻底崩盘,全线断崖式下跌,红色预警铺满整个界面,触目惊心。
“阳气浓度持续暴跌,全域均值每刻衰减三成,衰减速度还在不断加快。”
“更可怕的是样本解析结果,”陈阳抬眸,眼底满是冰冷的绝望,“天邪能量具备自我复制特性,溢出的能量无需依靠祭坛输送,便能在人间地脉自主繁衍、持续扩散。哪怕此刻封死玄武山地脉空洞,阳枯蔓延也不会停止,只会持续蚕食整片山河。”
一语落地,山巅众人尽数心头冰凉。
此前我们以为,祸根唯有幽冥祭坛一地。只要封堵缺口、摧毁阵基,便能逆转危局。
可域外势力的算计,远比我们想象的更为阴毒、更为深远。
三成祭坛落成,不止打通了两界能量通道,更将混杂天邪的种子,深深植入了整片人间地脉。
种子落地,生根发芽,蔓延全域。如今的人间,早已是带病之躯,衰败大势,已成定局。
小明缓步走出,佛门天眼彻开,金色佛光穿透层层灰蒙蒙的天邪雾霭,俯瞰万千衰败山河,语气沉如古钟:“阳枯不止枯物,更枯人心。”
“天地无阳,则众生无暖;众生无暖,则心念无坚。百姓惶惶、修士不安、人心浮动,万民愿力便会日渐稀薄、溃散消解。”
我心头一凛,瞬间洞悉对方终极杀招。
域外势力忌惮人间愿力,不敢正面强攻。那他们便先枯天地之阳,再乱万民之心,最后瓦解人间唯一的制衡之力。
等人心散尽、愿力凋零,人间再无反抗资本,届时祭坛全开、大军降临,便可兵不血刃、彻底收割这片位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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