粘稠、冰冷、死寂。
这是林轩残存意识苏醒时的第一感觉。
没有光,没有声音,甚至感觉不到自身的存在,仿佛沉入了最深、最黑暗的冰冷海底,只有无穷无尽的、带着混乱与侵蚀意味的灰黑色气流,从四面八方包裹、挤压、渗透着他每一寸“存在”。
痛,无法形容的痛。不是肉身的痛,而是灵魂被撕裂、意识被消融、存在本身被否定、被“归无”的终极痛苦。左臂,或者说曾经是左臂的那个“概念”,早已彻底失去联系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那源自墟兽本源邪力的侵蚀,如同最贪婪的毒蛇,正沿着某种无形的联系,疯狂啃噬着他的神魂核心,要将他最后的意识也拖入永恒的虚无与混乱。
是“混沌寂灭归无”大道的真意吗?是濒死的幻觉?还是说,自己终究没能扛过那最后一击,此刻已是弥留?
不!不能放弃!
一点微弱却无比坚韧的灵光,在那近乎冻结的黑暗意识深处,顽强地亮起。那是林轩的意志核心,是他对“我”的最终坚守,是他一路行来,披荆斩棘,于绝境中求存、于毁灭中求道的不灭剑心!
“我……还未……道消……”
无声的呐喊,在意识的最深处回荡。那点灵光如同狂风中的残烛,摇曳不定,却死死不肯熄灭。
他想起了那最后时刻。面对墟兽那必杀的吐息,他没有选择硬抗,也无力完全避开。在千钧一发之际,他将残存的混沌道韵催发到极致,不是用于防御,而是用于“模拟”与“欺骗”。
他将自身气息、生机、乃至部分“存在感”,借助对混沌的亲和,与周围被轰击、被混沌之气涌入的环境强行同化、混淆。同时,他将大部分侵入体内的墟兽邪力,连同自身一部分血肉、法力、甚至神魂碎片,剥离出来,形成了一道“诱饵”,吸引、承受了吐息的主要威能。而他真正的核心意识与最本源的混沌道韵,则龟缩于识海最深处,以“归无”之意,将自身存在降至最低,如同真正的死物,融入了那被轰出的大坑边缘,一块不起眼的、即将被混沌侵蚀的金属残片下的……一粒微尘之中。
金蝉脱壳,壁虎断尾!以自身近乎四分之一的“存在”为代价,骗过了墟兽的感知,制造了“死亡”的假象。
这其中的凶险,无法用语言形容。稍有不慎,便是真的形神俱灭,连残魂都不会留下。若非他新悟的混沌道韵玄妙,对“存在”与“虚无”有着独特的理解,若非他在绝境中爆发出的惊人意志力,此刻,他早已化为虚无。
然而,危机并未过去。他虽然骗过了墟兽,暂时逃过了被当场格杀的命运,但处境依旧岌岌可危。
意识被困在这粒与混沌尘埃无异的微尘中,极其脆弱,随时可能被真正的混沌乱流彻底磨灭。而侵入神魂的那一丝墟兽本源邪力,如同附骨之疽,仍在不断侵蚀,消耗着他本已微弱的灵光。更麻烦的是,这粒微尘所处的环境——地宫废墟,正在被墟兽轰开的缺口涌入的、更加浓郁的混沌之气缓慢侵蚀、同化。他这“假死”的状态,又能维持多久?
必须尽快脱身,寻找“载体”,重塑身躯,恢复力量!
可在这片被混沌侵蚀、废墟遍布、强敌环伺的死地,哪里能找到合适的“载体”?更何况,他此刻的状态,连移动这粒微尘都做不到。
就在林轩的意识灵光越来越微弱,几乎要被黑暗与痛苦彻底吞噬之时——
嗡……
一声极其轻微、仿佛来自灵魂深处、又仿佛来自遥远时空之外的奇异嗡鸣,忽然在他“耳边”响起。
不,不是耳边。是他的混沌道韵,或者说,是他道韵核心中,那一点源自“归墟之眼”深处、在绝境中领悟的、与这片混沌有着某种莫名联系的“种子”,被某种同源的气息,轻轻触动了一下。
那嗡鸣的源头,似乎就在……下方?在这粒微尘所依附的、那金属残片下的、更深处的地底?
林轩强打起精神,将最后一点感知力,顺着道韵的微弱共鸣,小心翼翼地向下“探”去。
穿过碎石,穿过泥土,穿过被混沌缓慢侵蚀的岩石层……感知的延伸极其艰难,如同在粘稠的胶水中游动,且每延伸一分,意识灵光就黯淡一分,那墟兽邪力的侵蚀就猛烈一分。但林轩咬牙坚持着。
十丈……三十丈……五十丈……
就在他快要支撑不住,意识即将彻底涣散之时,感知终于“触摸”到了那个“东西”。
那是一个巨大的、残破的、深深埋藏在地底近百丈深处的、复杂的金属与晶石结构。它像是一个倒扣的碗,又像是一个巨大的、多层的罗盘,通体由一种非金非玉、在混沌侵蚀下依旧散发着黯淡银辉的奇异金属打造,表面铭刻着密密麻麻、比观星台外部那些星辰云纹更加古老、更加复杂、更加玄奥的符文。这些符文大部分已经黯淡、损毁,但仍有极小一部分,如同星辰的余烬,在黑暗中闪烁着极其微弱、却顽强不灭的灵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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