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,长乐院的暖阁里,三小正围着弘晖爬得欢。
弘晖在柔软的地毯上捧着本小人书,咿咿呀呀笑着翻开,时不时点头。
弘昭、弘晗趴在地上,追着滚到脚边的鼓槌爬;弘昕最懒,蜷在软垫上啃拨浪鼓的穗子,宜修忙把穗子从他嘴里抠出来,笑着贴了贴小人儿的脸,“小懒鬼。”
又逗了会儿弘晖,才对剪秋道:“让苏培盛去告诉爷,中午回来陪我下棋。”
余光瞥过账本上的江南盐税条目,眼里的光沉了沉,有些事儿得提前备起来。
康熙四十二年十月,皇阿玛要第四次西巡。前世西巡,本是为查山西赈灾银贪污,却因西北准噶尔作乱和山东旱灾连绵,最后只罢免了奶兄弟噶礼,任由噶礼为祸一方;后来黄河决堤,灾民涌入京城……惨啊,凄惨!
她至今还记得那场面,京城外都是冻得发紫的灾民,伸着干瘦的手要吃的画面,得提前做打算。
宜修摸着弘昭软乎乎的脸蛋,心中盘算怎么把把自己摘出,又能顺利让胤禛关注江南盐商漏税、苏州织造贪污……进而捅到御前。
不是为了帮康熙整顿吏治,是为了将来黄河决堤时,国库能多些银子,也是给弘晖他们积福。
在这之前,得先给狗男人紧紧皮!
一个没看住,就和太子舅父常德眉来眼去,竟想着把常德之女纳入府当侧福晋……这不是摆明了请一尊“祖宗”进府,要给她气受!
思及此,宜修恨不能当场撕碎了胤禛,她不是不能理解,胤禛想要染指赫舍里一族底蕴,给自己添“助力”的想法—,可拉拢人的法子有千百种:
送良田、荐差事、甚至让弘晖认个干亲,哪样不比把人纳进后院强?
常德之女是太子亲表妹,真进了府,论出身是八旗贵女,论靠山有太子撑腰,往后能安分?
说到底,还是色欲熏心,非得来一击“重垂”,给狗男人来个醍醐灌顶!
这事儿吧,胤禛还是有点冤的,他本意并不是要纳一位身世样貌好,又不能轻易拿捏的八旗贵女入府给宜修气受,单纯就是想给自己刚成立的四爷党搞点好处而已。
没办法,四爷党太太太……穷了。
人手就三个半,他,胤裪,胤祥,外加永谦算半个,就比光杆司令好一点点。
他妻族乌拉那氏,全族上下加一块也就一个费扬古还能拿得出手,目前正在兵部占着位,只能摇旗呐喊,给不了实打实的助力;
胤裪更惨,母族唯一能叫得上名号的亲舅舅托合齐,坚定不移支持二哥,万琉哈氏愣是半点助力都给不了胤裪。
十三弟背后的章佳氏……这个就不提了,敏妃娘娘在后宫熬了多年才有了一点点起色。
永谦,唉,不提也罢,正处于图谋建功立业,早日娶公主的过渡阶段,朝堂上连冒头的资格都没有!!
至于富察·福敏、年希尧等,还指着他提拔呢,连五品官都没有,只能算炮灰。
是以胤禛不得不把目光转向,刚没了“掌舵者”的赫舍里一族。
索额图一死,赫舍里一族就像任人采撷的“花”。
胤禛与常德来往,图谋的就是索额图纵横朝堂多年,积攒下的那些人脉与产业……饶是产业充公七成,剩下的人脉和资源也是非常可观的。
他好歹算赫舍里一族的半个“恩人”,不说挟恩图报,好歹常德、察岱这些还在朝、平安度过索额图身死风波的赫舍里余党,多少得给点好处,意思意思下。
银钱、人手、产业都可以,他不挑的。
当然,奉上嫡系格格展现感恩之心,他更不会拒绝。
胤禛回府第一时间,便来了长乐苑与宜修说话,宜修见他莫名心虚的模样,不觉好笑。
胤禛一进来,弘晖举着小人书扑过来,被他一把捞进怀里。
“阿玛!书!”弘晖指着《山海经》,小身子在胤禛怀里扭。
“这书你也看得懂?” 胤禛捏了捏儿子的脸,转头看向宜修,笑的端然,“孩子就是喜欢小人书。”
“孩子爱看书你还那么多话,跟弘春似得天天撕三哥的书,你就高兴?”宜修冷着一张脸,似笑非笑看着他,不咸不淡顶了回去。
胤禛抱着大儿子,悻悻点头,“呵呵,是这个理儿。”
“晖儿,带弟弟去玩。”宜修掸了掸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,理了理鬓角的碎发,随意挥手清了场,“爷,咱们手谈一局?”
”别……”别走!!
话还没出口,苏培盛、高无庸等已经走了个干净,走在最后的珊瑚姑姑,轻手带上了门。那动作,熟练的让人心疼……是真疼啊!
霎时间,一室温馨,瞬间只余夫妻两人。
胤禛咬了咬后槽牙,挤出一个笑,神态隐隐有几分“坚毅”和“柔弱”,“好,怎么不好呢!”
宜修抬眼,指了指对面的椅子:“坐下下棋。” 待他坐定,才慢悠悠道,“今儿又和常德舅舅聊了一下午?”
胤禛执棋的手顿了顿,笑道:“不过是偶遇,说些家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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