宜修的手在膝头轻轻一扬,似是拂去什么无关紧要的灰尘。
四个膀大腰圆的小厮应声上前,铁钳似的手抓住费扬古的胳膊,“咚”地把他按在荆棘丛里。带刺的枝桠戳进袍角,尖刺透过布料扎进皮肉。
费扬古疼得龇牙咧嘴,刚想挣扎,背上已结结实实挨了一棍。
“我……我是为了孩子们!”他梗着脖子喊,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,“弘晖他们需要强援,瓜尔佳氏是大族……”话没说完,又一棍下来,打得他蜷起身子,“嘶——别打了!哎呦……”
廊下的日头斜斜切进来,照在铜盘里的荆棘上,尖刺的影子在费扬古脸上晃,像无数只爪子。
宜修端着茶盏的手没动,茶沫子在水面聚了又散,轻笑一声,那笑意却没到眼底:“乌拉那拉氏是雍郡王的妻族,你却跑去跟瓜尔佳氏眉来眼去,莫不是觉得雍郡王府的门楣,配不上你这伯爵爷?”
“混账!”族长猛地拍案,茶盏震得跳起来,“之前纵着觉罗氏毁了将军府的婚约还不够,如今竟想背着族中攀高枝!这是要让全京城戳咱们脊梁骨,说乌拉那拉氏首鼠两端吗?”气得胡子直翘,“打死这个败坏门风的东西!”
费扬古在荆棘丛里滚了半圈,袍角被勾住撕出个口子,露出的胳膊上满是血痕。
不过是想找个有手段的继室镇住后院,顺带借瓜尔佳氏的势往上爬,怎么就成了背主求荣?
可疼得钻心的棍击让他说不出话,只能眼睁睁看着宜修端坐在上,眼神冷得如九寒天。
一刻钟后,费扬古除了脸还算完好,浑身上下没一块好皮。
有个小厮踹在他胯下时格外用力,他疼得眼前一黑,晕过去前,眼角瞥见族长别过脸,张佳氏婆媳低着头。
竟没一个人肯替他求情。
彻骨的寒意比身上的疼更甚,自己彻底成了弃子。
宜修给李嬷嬷使了个眼色,李嬷嬷领着两个仆妇上前,拖死狗似的把费扬古拽下去,临走时还拎着个乌木匣子,里面是杨府医特意配的金疮药——“化瘀活血”还去精。
费扬古被拖走,长乐苑朝晖堂里的香似乎都顺畅了些。阳光透过窗棂,在青砖地上投下格纹影子,宜修笑着和大伯母打招呼,状似不经意问了下家中情况。
张佳氏连忙给宜修续上茶,指尖碰着茶杯时还在抖。
“那图……”张佳氏刚开了个口,又赶紧低下头,“他性子太老实,在委署亲军校的位子上待了五年,还是从八品……”
“额娘!”索绰伦氏见不得婆母如此说丈夫,忍不住插话,声音里带着点急,“爷他手上功夫硬,只是京城武官升迁难……”
张佳氏狠狠瞪了她一眼,索绰伦氏抿着嘴闭了声,却用眼神给婆母示意,福晋递了梯子,她们怎么能错过?
宜修用银签挑了点茶沫,慢悠悠道:“京城门路紧,外放做个副千户(武职外官,从五品)如何?”
张佳氏和索绰伦氏呼吸一滞,眼眸精光大放,从八品到从五品的跨越,正常得熬二十年,绝不能让旁人抢了去。
“哐当”一声,族长手里的茶盏落在案上,茶水溅了他一袖子。副千户,从五品!这一步跨得,简直是平步青云!
族长先回过神,捋着胡子笑道:“福晋慧眼!族里还有富存、索尔和几个小子,去年在战场上见了血,都是好苗子……”
“好苗子?”张佳氏冷笑一声,往椅背上一靠,“八叔公都六十了,上月刚纳了个十六岁的妾,他孙子索尔和学样,在外头养了三个妓女当外室,这也叫好苗子?”
族长的脸涨成了猪肝色:“妇人之见!少年人谁不犯错?富存可是在西北砍过准噶尔人头的!”
“砍人头?我瞧是砍在女人肚皮上!”张佳氏寸步不让,“那图虽老实,却从不犯浑,福晋交代的事哪次不是尽心办?”
两人你来我往吵得面红耳赤,唾沫星子溅到茶盘里。索绰伦氏在旁给婆母递帕子,眼神里的火比张佳氏还旺。
直到香燃尽了半根,宜修才轻轻咳嗽一声。堂里立时静了,三人都眼巴巴望着她。阳光落在她鬓边的点翠簪上,泛着冷光:“族中事我原不大清楚,只知道谁肯听我的话。”
张佳氏“噗通”跪下,声音发颤:“求福晋放心!那图就是拼了命,也绝不敢出半分差错!”
族长望着宜修,忽然叹了口气,从怀里掏出个泛黄的册子:“这是族中适龄子弟的名册,福晋瞧瞧……富存虽有些荒唐,却真是块打仗的料,您若肯点拨,他必不敢再犯浑。”
宜修没接册子,只端起茶盏:“先让那图去试试吧。做得好,族里的好孩子,我自然不会亏待。”
族长,深吸几口气,端坐在椅子上,正色道,“福晋,族中上下对您都格外上心,还有您先后给族中传话,哪一件事儿大家不上心?”
宜修的指尖在茶盏沿猛地一顿,茶沫子震出个小坑,“济州沈家的消息,怎么半点动静都没有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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