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佳·茂景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，康熙转头看向满脸兴奋的太子和胤禔，脸色瞬间垮了下来，唉声叹气地诉起了苦。
“太子，老大，你们也知道，老四刚递来黄河水利的折子，四处都有漏洞，急需银子修缮；今年十四要娶亲，你们八妹、九妹的婚事也得筹备，年底还得给你们各家补贴用度……国库和内帑都经不住这么白花花的银子往外流！”
太子和胤禔对视一眼，立马明白康熙的心思，两人心照不宣地决定先让一步，免得老爷子动怒。
太子上前一步，语气诚恳：“皇阿玛说的是，儿臣既是您的儿子，也是大清的臣子，今年的分红，我们兄弟俩每家只取一半就好。”
一半？那也还有两百多箱金币！不行，不行，都得给朕吐出来！
康熙心里打着小算盘，刚要开口，就被太子抢先堵住了话头：“皇阿玛，这两年儿臣和大哥素来安分，底下人的孝敬一分没敢收，全家老小的用度，全指着这分红度日呢！”
“更何况宗室里的人情往来、节庆寿宴的孝敬，还有您塞给我们的侧福晋、格格们的娘家打点，哪一样不需要银子？您要是连一半都不肯留，那我们索性一分不要了！往后日日去乾清宫求您指头缝里漏点银子，或是、或是纵容底下人捞好处，皇阿玛您选一个吧！”
“朕……我……咳咳……”康熙被堵得说不出话，纠结了半天，咬着牙给出底线：“最多三成！给你们每家三成，剩下的都得归朕！”
“三成太少了！”胤禔一听就急了，当即往地上一滚，撒泼似的哭喊：“皇阿玛！一家老小都等着我们养呢！您做阿玛的、做玛法的，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儿孙们受穷饿死？”
康熙没眼看地踹了他一脚，没好气道：“有朕在，还用得着你养？少在这儿装模作样！”
“那额娘和太后呢？”胤禔一骨碌爬起来，振振有词，“光您一个人能生出我们兄弟？给额娘、太后的孝敬能少？宗室里的宴请能不去？还有那些侧福晋、格格的娘家人，您不管，我们能不管？”
一连串的问题，把康熙堵得哑口无言。他何尝不知道，皇子的花销远比常人多，不然也不会每年年底象征性地给儿子们补贴些银子。可他就是不甘心，总想多扒拉点银子进自己的内帑。
太子和胤禔同仇敌忾，寸步不让。康熙看着两个态度坚决的儿子，心里暗自嘀咕：天下哪有父母拗得过儿子的？最终只能摆摆手，没好气地说：“行了行了，都给朕滚出去！别在这儿碍眼，让朕一个人静静，平复平复心情！”
两人见目的达成，相视一笑，躬身行礼后便退了出去。
他们前脚刚出帐，康熙后脚就兴冲冲地冲屏风后喊：“静安！快，给朕算算，这锦缎生意的钱进账后，年底朕的内帑能多攒多少两银子！”
“噼里啪啦——”
帐内响起算盘珠子急促碰撞的声音，片刻后，静安探出头，语气平静地报出数值：“回皇上，扣除前期投入和各项开支，年底内帑约莫能多攒二十万两。”
“什么？”康熙猛地站直身子，眼睛瞪得溜圆，声音都破了音：“你再说一遍？就二十万两？”
合着他辛辛苦苦，连为父的体面都豁出去不要了，一年到头就只能攒这点？还不如沿街乞讨呢！
“胡说八道！朕今年多了七百多箱金币，怎么可能只攒下这点银子？你是不是算错了！”
说着，气疯了的帝王，一把抢过静安手里的算盘和账本，手指翻飞，“噼里啪啦”地快速拨弄起算盘珠子。
起初还带着怒气，可越算脸色越沉，眉头拧成了疙瘩，眼神从愤怒转为惊疑，再到难以置信——加加减减一番核算，最后还真是二十万两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！”康熙猛地拍了下桌案，茶盏都震得叮当响，“朕明明赚了那么多，怎么会只剩这点？”
静安顶着浓重的黑眼圈，眼底还带着未消散的疲惫，固执地掰着手指头，一桩桩细数今年的新增开支，声音平淡得像在念流水账：“回皇上，每年雷打不动的木兰围场修建，今年地盘扩了三成，至少要投四十万两。”
“军费、蒙古赏赐与往年持平，但那达慕盛会和巡幸蒙古的开销，国库只出六成，内帑得担四成，又是五十万两。”
“后宫嫔妃、皇子公主的年赏和私下补贴，今年添了十四阿哥、八公主、九公主的婚事，皇子府、公主府修建，国库出七成，内帑得垫三成。”
“巡幸蒙古接见抚蒙公主和宗室贵女，赏赐少不了；还有四阿哥上奏重修黄河水利，国库周转不开，内帑先垫了六十万两，以户部的性子，这钱怕是要不回来了……”
静安顿了顿，刚要竖起第七根手指，继续数私下投建宝船、赏赐官员的开销，康熙就再也遭不住了，连连摆手：“住嘴！别数了！”
静安乖乖点头，随即努了努嘴，伸出右手，掌心向上，示意今天的工钱还没给。
康熙被气得跳脚，却也无可奈何，只能咬牙冲梁九功低吼：“取一锭银子给他！”
这小傻子到底是真笨还是装笨，见天就知道死要钱！
一阵微风吹过，帐篷内烛火摇曳。
静安摸着怀里上午刚得的两锭金子，又低头咬了咬手里刚拿到的银锭，冰凉的触感混着金属的质感，让他幸福地露出了小虎牙。
回去就给大宝买三串糖葫芦，给绘春做一身绣海棠的新衣服，给额娘阿玛各买一双软底皂靴……
绘春见了定会高兴，说不准今晚就让他挨着睡了。
自从绘春再次有孕，他就没能再跟她同床，可想念她身上的兰花香了！
至于一旁背着手、盯着烛火喃喃自语“没钱了，真没钱了”的康熙，静安没上前奚落就不错了，哪还会说什么宽慰的话。
抢回自己的小算盘，美滋滋地溜回屏风后，小声哼起了自编的调子：“拿起我的大算盘，算啊算啊算啊算~ 赚了银子给娘花，给绘春做衣裳~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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