顶着康熙眼底温煦的慈爱,端静垂眸沉吟片刻,斟酌着词句缓缓开口,将自己与科尔沁台吉多尔济堂弟格日尔、翁牛特部杜棱郡王仓津、杜尔伯特部台吉之子车凌的往来,娓娓道来。
她自然不会提及半推半就的私情,只一边拭泪诉苦,一边字字恳切地陈情。
“皇阿玛有所不知,喀喇沁部落乌梁罕氏杜棱与噶尔臧的母亲(上任杜棱大妃),素来视女儿为眼中钉,在其他蒙古部落面前没少抹黑女儿,说女儿是‘大清派来的眼线’‘不懂草原规矩的娇蛮公主’,令女儿在喀尔喀草原举步维艰,连寻常的部落往来都备受阻挠。”
“可女儿从未忘记,皇阿玛赐我端静固伦公主府的深意,更不敢忘自己大清公主、天子使臣的职责。”
端静抬眸直视康熙,眼神坚定,“这些年,女儿小心翼翼地与各大蒙古部落的亲王、郡王、台吉及其家眷往来,掏心掏肺,终是替大清拉拢了几个心腹部落。刚有起色,草原上就流言四起,说女儿私生活不检点,令女儿险些没脸见人。”
说到此处,她哽咽着顿了顿,又道:“但女儿想着大清基业为重,便忍着外人的诽谤,与格日尔、仓津、车凌三位反复商讨,终是达成了共识。”
“他们愿出人、出牛马、出粮草,组建一支完全听从大清调配的军队,以此向皇阿玛、向大清表投诚之心。”
“至于为何流言四起,女儿却迟迟不澄清……”端静面露难色,声音愈发低微,“全因杜尔伯特部尚在准噶尔的辖制之下,车凌是偷偷随着商队逃离,辗转来到喀尔喀草原的。”
“女儿一个弱女子,身边虽有三千兵马,可草原辽阔,四处都是准噶尔的眼线,若贸然将他藏于别处,怕是会遭人暗害。无奈之下,只能将他安置在公主府中,没成想……竟让外人误会了。”
言语中漏洞百出,尤其是最后一句,康熙一个字都不信,但人马和粮草是实打实的。
公主府的三千兵马并非摆设,偌大的草原怎会没有藏人的地方?非要将一个成年男子安置在府中?
儿女私情在大清社稷、天下安定面前,终究是无足轻重的小事!
一支完全听从大清调配、由蒙古部落“自愿”成立的军队,这其中的政治意义太大。
先前在意的封建礼教、祖宗规矩,尽数被帝王抛到了九霄云外。
噶尔臧早已是废人,总不能让他天可汗的女儿守一辈子活寡。
端静与这三人就算真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,又算得了什么?
看着桌上的四本花名册,少说三千人,再加上公主府原有的三千兵马,大清对喀尔喀草原周边部落的威慑力与统治力将大大强化,完全控制蒙古的日子指日可待!
康熙越想越激动,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。
就在他沉浸于拿下蒙古的畅想时,端静忽然面露难色,咬着下唇,语气带着几分委屈:“宴席上,女儿本想引荐他们三人与皇阿玛相见,可您当时态度不明,冷脸相对,让他们心里犯了嘀咕,如今军队建设的诸多事宜,怕是要重新商谈了……”
康熙闻言,顿时满脸懊恼,偷偷攥紧左手,背过身去,对着帐内的立柱连连捶胸,
让你冷脸!让你拎不清状况乱说话!让你不信自己的女儿!
捶得胸口都快青了,他才缓缓转过身,挤出一张慈和的笑脸,略带迟疑地说:“端静啊,朕与你两年未见,思念之情岂是寥寥数语能说尽的。后……不,明日,朕亲自去你府上,好好跟你、跟朕的外孙伊勒德说说话,补上这两年的父女、祖孙情分。”
端静一听,眼睛瞬间亮了,连忙点头:“好!女儿一定好好准备家宴,让皇阿玛尝尝草原的特色佳肴。”双眼盈盈地望着康熙,语气带着一丝期待的试探:“额娘也随驾来了,您……能不能带她?”
“不了。”康熙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。
家宴不过是个由头,为的是亲自接见格日尔、仓津、车凌三人,彻底敲定这支蒙古军队的归属与职责,如此机密之事,怎能让静妃在场?
端静眸中的亮光瞬间熄灭,眼神黯淡下来,失落地望着地上的银票,连呼吸都失去了力气。
康熙心中涌上几分愧疚,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,轻笑出声:“朕知道你是个孝顺的孩子,静妃也定然思念你。这样吧,今晚你就去迎你额娘回公主府小住,对外便说静妃水土不服,染了风寒,你要亲自为她侍疾。等返程时,朕再接她回京城。”
端静张了张嘴,激动得说不出一句话,眼眶瞬间泛红,半晌才反应过来,连忙跪地谢恩:“谢皇阿玛成全!额娘素来有旧疾,草原气候变化无常,确实容易不适。女儿往后定当更加用心为大清效力,为皇阿玛分忧解难,绝不辜负您的信任!”
说完,微微福身,眼角的泪珠终究还是滑落下来。
她生不逢时,皇阿玛彼时失了发妻,所有的宠爱与期许都放在了仅比她大三天的胤礽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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