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外,伊勒德怀里的水貂熊被端静的侍女取走,小身子孤零零地立在廊下,小嘴撅得能挂油瓶,圆溜溜的眼睛瞪着紧闭的书房门,气鼓鼓地守着。
书房内,端静一手摩挲着柔软的水貂熊皮毛,一手将一张写满密密麻麻人名的素笺推到齐方起面前,指尖轻叩桌面,声线压得极低。
“你把这些人记牢,回头务必转述给四弟妹。记住,只能出得你口、入得她耳,半点痕迹都不能留。”
能连中六元,齐方起的记性自然非凡,不说过目不忘,也能一目十行。
须臾光景,素笺上的人名便被他尽数记在心中,随后抬手将素笺凑到烛火上,看着它化为灰烬,才拱手示意。
端静见状,又从袖中取出两个绣工精致的荷包,指着那只鼓鼓囊囊的大荷包,轻声叮嘱:“这里头是两百万两银票,你走自己的路子,悄悄送进京城四贝勒府。皇阿玛已乐意放权,但也安插了更多耳目在我身边,往后你我往来,需得更加小心谨慎,切不可露了破绽。”
齐方起颔首应下,先将大荷包妥善塞入怀中,又拿起另一只沉甸甸的荷包捏在手里,俯身回道:“回公主,主子也有句话,要臣当面带给您。”
端静眸光微动,先故意抬高声音,对着门外扬声道:“不愧是我大清的六元郎,学识渊博,我儿伊勒德往后的启蒙之事,便有劳先生多费心了!” 说罢倾身向前,将耳朵凑近齐方起,细细聆听。
“合纵联盟,大清下嫁的公主、宗室贵女不少;有样学样,恪靖公主亦是您的榜样。”
齐方起的声音细若蚊蚋,却字字清晰地传入端静耳中。
端静眸中闪过一丝困惑,随即陷入沉思,片刻后,猛地豁然开朗,连连点头。
前一句,分明是要她联合所有抚蒙的公主、格格,将这些散落的力量拧成一股绳,进一步拉拢蒙古各方势力,为自己增添筹码;
后一句让她学恪靖,饶是皇阿玛表面上不喜欢恪靖牝鸡司晨的做派,可不也任由她越过额驸,霸道强势地主理喀尔喀蒙古土谢图汗部的各项事宜?
归化城的将士、将军、都统衙门,若没有皇阿玛暗中暗示,怎会轻易弯下腰给一位公主跪安问好,还乖乖听从她的调遣?暗地里皇阿玛没少给恪靖各种扶持,粮草、军械、人手,从未短缺过。
只要有利于大清稳定、有利于收归蒙古,皇阿玛对外的态度从来都不重要,重要的是实际行动!
四弟妹让她学恪靖,就是要她放开手脚,趁皇阿玛拿喀喇沁部向蒙古诸亲王立威的契机,借势掌控喀喇沁部,而不是局限于固伦公主府这一方小天地。
恪靖的府邸,便是归化城中的独立王国;她的固伦公主府,也完全可以成为整个喀尔喀草原的政权中心!
是啊,公主府地理位置再重要,也终究有掣肘,不如彻底拿下喀喇沁部,真正壮大自身势力。
有公主府原有的三千兵马,再加上喀喇沁部的力量,她完全可以在蒙古横着走,再借着公主府的地利,不愁皇阿玛不重视她。
送给四弟妹的两百万两银票,早晚能以军费、安抚部落、拉拢势力等名义,再加上暗中向皇阿玛诉苦哭穷,慢慢要回来。
只要皇阿玛收归蒙古的心思不灭,彻底击溃准噶尔的意图不减,罗刹国与大清的对立关系仍在,她端静,便能在大清与蒙古之间游刃有余,成为喀尔喀草原真正的无冕之王。
哪怕偶尔手伸得过长,哪怕名声不佳、流言四起,依旧是蒙古草原最耀眼的明珠。
如今的皇阿玛,将来的新帝,都得敬着她、供着她!
想通此节,端静脑海中忽然闪过康熙前夜临别时的那句话:“端静你不通内政,朕给你找了两个擅长内务管理的人才,帮你打理榷场和公主府。”
一股烦躁没来由地涌上心头,皇阿玛的掌控欲,实在是太强了!
面色瞬间冷寒如冰,抬眸看向齐方起,沉声问道:“你可知张廷璐和富察·福敏的来历?”
齐方起略微迟疑,随即躬身拱手,语气带着笑意:“公主大可放心,这两人,并非外人。”
“哦?”端静来了兴致,眸光闪闪,示意他继续说。
“富察·福敏,乃是四福晋亲弟弟的授业恩师;至于张廷璐,便是新进内阁大学士张廷玉的亲弟弟。” 齐方起缓缓道来,“四福晋与张家女眷早有暗中往来,这几年私下走动频繁,只是从未摆在明面上罢了。”
端静闻言,顿时如六月酷暑喝下一碗冰酪般,浑身舒爽通透。
没了掣肘,反倒多了两个得力助手,还能借此向四弟妹表露出结盟的诚意,真是一举多得!
端静吐气如兰,笑容温婉却带着坚定:“你替我转述四弟妹,她的扶持与提点,本公主铭记于心。将来蒙古,定会是我们的天下。”
齐方起却轻轻摇头,笑着纠正:“公主这话不妥,应说,一切都将是弘晖阿哥的。”
“呵呵。”端静恍然大悟,眼中亮光更盛,“是本公主失言了。还是六元郎目光深远,考虑周全。我儿伊勒德入上书房后,还请先生多多照看,与弘晖相互扶持,同进同退。”
齐方起笑着应下。端静这才扬声召伊勒德进来,让他恭恭敬敬地给齐方起磕了三个响头,正式拜其为师。
即便关系暂时只停留在蒙师层面,也得先牢牢定下来。
端静又拉过伊勒德,反复叮嘱:“去了京城上书房,一定要紧跟着弘晖,凡事多听多学,不可逞强,更不可与人起争执。”
“记住,你与弘晖,是一荣俱荣、一损俱损。”
伊勒德似懂非懂点头,小手紧紧攥着齐方起递来的见面礼,满眼好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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