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拢思绪,宜修起身缓缓踱步片刻,又吩咐道:“时候到了,让数术馆求学的高斌三人,启程去黄河堤坝向爷自荐!”
“嗻!”小祥子躬身应下,刚要转身退去,却被宜修喊住。
宜修眸色微动,轻声提点:“若高斌识趣,你便悄悄透给他一句。在爷面前,实干为先是没错,但更要谨记恭敬二字。唯有守得住本分的人,才能走得长远。”
“奴才明白!”小祥子连连点头,这回退下前,还不忘朝着剪秋、绣夏挤眉弄眼,暗递消息:
回头用高斌给的荷包,去丽容阁给姑姑们买胭脂水粉!
剪秋、绣夏相视一笑,用口型回他:必须是上等的,不然可不帮你在主子面前说好话!
被“趁火打劫”的小祥子暗自叹气,只盼着干爹江福海早日回来,否则再多孝敬也存不下几个子儿。
宜修将几人间的眉眼官司尽收眼底,轻轻摇头。
剪秋和绣夏都已是管事嬷嬷的身份,竟还玩这些小女儿家的把戏,真是越发孩子气了。
无奈轻叹一声,宜修不再关注这些琐事,合上双目养神,思绪却再次飘回那个困扰她许久的谜题:
如何才能彻底避免胤祥走入上一世既定的悲惨结局?
胤祥是她为弘晖图谋储位埋下的“护道人”,护他平安度过太子一废、二废的动荡,收割敏妃与胤祥的人情,是她这两年布局的根本要务。
唯有查清十三幽禁的真相,暗中联合敏妃帮十三渡过难关,这两年的布局才算真正成功。
这几年,宜修一边揣摩康熙的一举一动,一边反思上一世的得失,心机、城府与手段都已今非昔比,却仍有两件事始终想不明白:
其一,上一世胤禛是真的被柔则的美色与家世迷惑,还是为了夺嫡刻意伪装?亦或是,两者皆有?
其二,十三为何在太子一废后被冷落整整十年,乃至胤禛登基后,都对那段过往讳莫如深?
关于前者,宜修更趋向于“两者皆有”。
既爱慕柔则的容貌,贪图乌拉那拉氏的权势与觉罗氏的人脉,也借这份“痴情”迷惑诸兄弟,隐藏夺嫡的野心。
真正的答案,除了上一世的胤禛,无人能给出定论。
后者,才是真正困扰她的核心。康熙早年对十三的偏爱明晃晃不加掩饰,去哪儿都带在身边,太子一废后,对其他儿子尚能维持表面平和,唯独对十三冷若冰霜,仿佛换了个人一般。
这变化太过突兀,绝非寻常。
宜修借着两世的记忆与体会,对康熙的脾性也算了解:此人既如狗脸般说变就变,又似莲藕般满是心眼,且格外双标。
精明之余,也尚存几分人情味,只要不冒犯皇权、不觊觎他的龙椅与家当,正常范围内的党争、攻讦乃至贪污,他都能容忍。
除非恨到极致除族,否则但凡留有余地,总会或多或少施恩。
论狠辣,他能抄没包衣、处死索额图;论留有余地,他擒拿鳌拜却未株连其家人族人,苏完瓜尔佳氏依旧显赫;
他压制敏妃位份二十年,乌雅氏一落马便立刻抬举;明知乌雅氏作恶多端,念及她生养六子的情分也未赐死,反倒留着日后敲打老四、牵制十四。
这般念旧情、不赶尽杀绝的性子,怎会对十三如此绝情?
八爷党散布胤禛图谋太子位的流言,明眼人都知是诬陷,更何况是深谙朝堂博弈的康熙?
哪怕是要敲打不听话的四儿子,也断无拿十三泄愤的道理。
即便一时动怒迁怒了十三,事后反应过来,也该有所弥补。
事实却是,十三被关进养蜂夹道后,不仅被停了俸禄待遇、撸了爵位,连府上的孩子也未得半点垂怜,十三福晋不得已变卖嫁妆度日,日子比法喀一家还要凄惨。
绝不是因为十三探望废太子或为其求情,四十七年太子一废时,求情的人不在少数,胤禛、老八乃至老九、老十都象征性地说过两句,为何偏偏只有十三落得如此下场?
这里头定然藏着天大的猫腻,且牵涉甚广,还被下了缄口令。
否则上一世胤禛也不会宁愿封存、销毁那十年的记录,即便后来抬十三为铁帽子王、与他共享大清江山、毁掉阿灵阿和揆叙的身后名,也依旧对那段往事讳莫如深。
谋划八妹留京之事时,宜修也曾犹豫过:要不要让敏妃和十三避开与东宫的往来?
毕竟上一世明面上,十三便是因与废太子一党过从甚密,才被康熙不喜、冷落。
然而即便康熙上一世废了太子、圈禁了老大,心底最在乎的除了皇权,仍是这两个儿子。
有时候旁人千言万语,不及胤礽一句辩解。
而对其他儿子,帝王与生俱来的疑心病,总会让他本能地升起打压、防备与猜忌之心。
就以自带“祥瑞光环”、被康熙视作自家人的齐方起为例,看似康熙对这位六元郎偏爱至极,新科状元授官本有流程与品阶规定,康熙却直接下旨让他当从八品起居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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