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,雍郡王府前院。
宜修坐在床沿边,手肘撑着膝盖,脑袋歪在臂弯里浅眠,眉宇间带着掩不住的倦意。
对面的软榻上,甘佳·元惠趴在锦褥上,半边脸埋在臂弯里,呼吸轻浅,显然也是熬了许久,困得厉害。
“水……水……”
微弱的呓语从床上传来,宜修猛地惊醒,抬眼便见胤禛艰难地掀开眼睫,眸子里一片混沌。
宜修连忙起身,小跑着到桌边倒了杯温水,甘佳·元惠瞬间清醒,三步并作两步上前,和宜修一左一右小心地扶起胤禛。
两人合力将水杯凑到胤禛唇边,他干裂的嘴唇翕动着,咕噜咕噜灌下两杯温水,喉咙里的干涩稍稍缓解,眼神也清明了几分。
缓缓打量着眼前的两人,宜修眼下乌青一片,衬得脸色愈发苍白,甘佳·元惠神色恹恹,眼底带着浓重的疲惫。
一看便知,这二十来天,她们没少守夜。
趁着胤禛缓神的空档,守在隔间的剪秋早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,不多时便领着两位太医进来。
院判金太医躬身行礼,声音恭敬:“给四爷请安,还请容微臣给您请平安脉。”
胤禛微微颔首,甘佳·元惠连忙拿过软垫垫高了他的后背,小心翼翼地扶他躺好,这才轻手轻脚退到床沿边。
宜修上前一步,拿起帕子替胤禛擦拭额角渗出的虚汗,嘴里的念叨也跟着落了下来,语气里满是嗔怪与关切:“爷也是的,何苦亲自去堤坝上督工?”
“明知那边湿气重,您身子骨本就不算硬朗,落了水还先顾着差事,半点不知道疼惜自己。瞧瞧您现在这模样,瘦得都脱了形,真把身子熬坏了,那才是得不偿失……”
“苏培盛和江福海这两个狗奴才也是不尽心!身边连碗姜汤都不晓得常备着,害得您落水后没能及时驱寒,生生拖成了大病……”
“您这回可真是吓死妾身了!往后说什么也不许这般拼命了……”
念叨声絮絮叨叨,足足说了两盏茶的功夫,太医们才堪堪把完脉。
宜修还没住口,甘佳·元惠在一旁见缝插针地应和,句句都是附和宜修的话,听得胤禛只觉聒噪,心头却又漫过一丝暖意。
两位太医收回手,宜修适时停了话头,急切地追问:“两位太医,爷的身子如何了?可是大好?”
金太医和身旁的同僚对视一眼,躬身回道:“禀福晋,四爷的脉象已然趋于平稳,后续再服两副固本培元的汤药,好生静养些时日,便可痊愈了。”
一听这话,甘佳·元惠险些喜形于色,悬了二十多天的心总算是落了地。
她可真是怕极了守夜的滋味,本来福晋许了她回娘家小住两月,没了福晋的提点,没了馨满的管束,还有好姐妹李静言日日陪着奉承,日子过得别提多舒坦。
结果福晋还没从皇庄回来,爷就重病回京,那消息传来时,她吓得魂飞魄散,还以为自己年纪轻轻就要守寡。
二十来天担惊受怕,觉也没睡安稳,额角怕是都添了几条皱纹。
宜修也长舒了一口气,心头那块大石轰然落地。
胤禛可不能死在老爷子前面,不然弘晖的储位之路,怕是要多绕无数弯路。
要不是从江福海那儿知晓,胤禛这病是他自己折腾出来的,真想一巴掌拍死这狗男人!
一天天尽会吓唬人,就算要装病脱身,好歹也让人给她通个气啊!
前一刻她还在皇庄听戏听得起劲,下一刻就被这消息砸得魂不附体,这惊吓,可不是一般人能受的。
狗男人,弘昭那般爱闹腾,定是随了他的根!
“辛苦两位太医了。”宜修脸上漾起笑意,不动声色地给剪秋使了个眼色。
剪秋心领神会,上前引着两位太医往外走,路过廊下时,悄悄塞给两人各一个沉甸甸的荷包。
两位太医捏着荷包,只觉入手沉坠,打开一看,里面竟是足足十两黄金,加起来便是二十两!
两人顿时喜不自胜,对着剪秋连连道谢,直言往后雍郡王府但凡有吩咐,定当赴汤蹈火,任凭驱使。
客套话罢了,剪秋心里门儿清,却也笑着应下。
多结个善缘,总没有错处。
送走太医,宜修转头便打发了险些笑出声的甘佳·元惠回去休息,寝殿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夏风飒飒里,宜修面色不虞走回床边,看着闭目养神的胤禛,半真半假数落着:“爷,您可真不拿自己的身子骨当回事!”
胤禛哪敢回嘴?乖乖地接过递来的汤药,一仰头便喝了个干净。
苦涩的滋味漫过舌尖,也只是皱了皱眉,随即半闭着眼,任由宜修在耳边念叨。
待下人都退得精光,宜修才俯下身,对着胤禛的右手臂狠狠掐了一把。
“唔!”胤禛疼得倒抽一口凉气,死死咬着嘴唇没敢呼出声,缓过劲儿后,才龇牙咧嘴地低声讨饶,“轻点,轻点!疼,疼呐!”
“轻什么轻?”宜修瞪着他,语气里带着几分后怕的怒气,“反反复复烧了二十天,醒了又装哑巴,不上手掐一把,怎知晓您到底烧没烧糊涂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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