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子与胤禔一左一右搂着弘晖,见小家伙泪珠儿一串串往下掉,小肩膀一抽一抽的,急得又哄又吓。
胤禔粗着嗓子道:“不许哭!再哭就打屁屁,收了你的红枣马!”
太子则沉声道:“再闹,便罚你二十下手心,往后不许再进御书房。”
殿内便传来胤禵气急败坏的喊冤声,紧跟着是桌案被掀翻的巨响,茶盏碎裂、笔墨滚落的声响刺耳惊心。
二人脸色骤变,也顾不得什么身份体面,慌忙将弘晖往贵妃怀里一塞,一左一右推着贵妃便往殿外走。
心中只有一个念头:老四已然病倒,贵妃与弘晖万万不能再卷入这场风波。
皇阿玛雷霆震怒之下,殿内之人一个也难脱干系,唯有速速远离才是上策。
贵妃此刻也回过神来,朝着二人感激一点头,紧紧抱着弘晖,脚步匆匆地回了住所。
远离了殿内的帝王盛怒、皇子争殴与喊冤,她一路喃喃自语,声音哽咽:“姐姐,你若在天有灵,便护着老四吧……不然弘晖这孩子,将来可怎么活啊……”
夜风卷着细雨,打湿了她的衣襟,也浇不灭心中的焦灼与悲戚。
殿内,康熙见众皇子还要争执,面目狰狞得如同凶兽,额角青筋暴起,上前便对着众人一脚一个踹过去。
众皇子被踹得一个趔趄,哪里还敢有半分动作?
被那双凶光四射的眼睛一瞪,更是浑身一颤,齐齐跪倒在地,连大气也不敢喘。
“你们便日日这般吵、这般斗、这般闹!”
康熙的声音因激动而破音,沙哑中带着无尽的失望,“盘算着你吞了我,我害了你,到底要闹到什么地步才肯罢休?闹到同室操戈,踩着骨肉至亲的血往上爬吗?朕还没死呢!”
帝王胸口剧烈起伏,眼中满是猩红:“朕若是闭了眼,你们是不是即刻就要在朕的榻前厮杀起来!?”
看着殿下渐渐安分却各怀心思的皇子们,康熙失望地摇了摇头,猛地一挥手:“滚!都给朕滚!滚得远远的!一群狼心狗肺的东西,亲兄弟性命垂危,你们不想着如何施救,反倒在此动手相殴!都去廊下跪着,少在朕面前碍眼!”
一众皇子被康熙罚跪在烟波致爽斋的廊下。
夜色深沉,细雨淅沥,康熙立在殿内,透过窗棂打量着廊下的身影:
太子与胤禔脸上的担忧不作伪,想来是真心记挂老四;
老三胤祉依旧老神在在,仿佛事不关己;老八胤禩垂首沉默,看不清神色;
老九、老十满脸悻悻,似是觉得委屈;
十二、十三双眼猩红,目眦欲裂,想来是恨极了暗算四哥之人;
唯有十四胤禵,依旧满脸不忿,时不时抬头瞪向殿内,满心的不甘。
帝王以前总为儿子们的出色而自豪,可此刻,心中只剩无尽的失望与担忧。
他尚在人世,这群人便敢对亲兄弟下此狠手,若他百年之后,岂非要生生将对方撕碎?
他这一生,为君虽有瑕疵却瑕不掩瑜,可为人父,当真是一败涂地。
“老四,你可千万别吓阿玛……”康熙喃喃自语,眼底泛起水光,“阿玛禁不住这白发人送黑发人之痛啊……”
随即传召了先前派去的两位太医,又加上杨府医,三人围在殿内低声商议许久,最终得出一个令人悲痛的结论:
雍郡王病情凶险,经脉早已亏空,又遭时疫重创,如今只能听天由命。
两位太医倒是拿蒋菁惜与苏培盛试了药,反复调整了药量,可依旧没有十足把握。
毕竟蒋月瑶与苏培盛身子骨还算康健,无甚暗伤,胤禛去年刚生过一场大病,前两年又常年奔波治水赈灾,从未好生休养,经脉早已亏空不堪,此番遭时疫侵袭,更是雪上加霜。
太医们束手无策,只能拼尽全力延缓时疫蔓延。
宜修在小院中得知消息,虽早已下定决心用药,却仍命人再去御前请示。
胤禛是她的丈夫、孩子的阿玛,更是康熙的儿子。
若无康熙旨意,即便熬好了药,太医们也断不敢呈上来。
不用药,胤禛未必能熬过时疫;用了药,好歹还有一线生机,她不信康熙会放弃这一线希望。
御书房内,康熙冷着脸踱步,内心纠结万分。
一边令人备了香案,对着列祖列宗上香祈福,一边凝视着香炉中袅袅升起的青烟,烛光映着他苍老的面容,满是疲惫与无助。
案上摆着一杯用于占卜的清水,清水映着微弱的烛光,康熙凝视良久,终是闭了眼,缓缓将水杯倾倒。
水珠顺着杯沿滑落,滴入香炉的灰烬中,化作一缕轻烟消散。
“孝懿……你会护着老四的,对不对?”他低声呢喃,声音轻得像一阵风。
康熙依旧跪在牌位前,目光却不再看那灰烬,沉声道:“传旨,准用新方。”
声音沙哑得如同枯叶摩擦,带着无尽的决绝与期盼。
白发人送黑发人之痛,他真的受不住,只愿列祖列宗开眼,莫要让他失去老四这个好儿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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