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厢妯娌二人说得热闹,不知窗外廊下正蹲着俩个小机灵鬼。
五岁的明德和六岁大的宁楚克早被里头的闲话勾住了魂,竖着小耳朵,歪着圆乎乎的脑袋,悄悄往窗缝边凑。
恨不能把耳朵贴上去,好捞些京城第一手的新鲜八卦。
宜修瞥见窗纸上映出的小小影子,忍俊不禁,索性提高了些声量,续道:“说起七弟,更是荒唐。去年跟着我们爷去巡视河务,我们爷落水先行回京,五弟忙着督办黄河堤坝的差事,一时没顾上他。你猜怎么着?他竟瞧上一个卖唱的姑娘!怜她身世可怜,不仅私自收用,还在外头置了宅子养做外室。等七弟妹察觉时,那姑娘的肚子都显怀了。”
太子妃闻言惊得瓜子皮掉了一地,忙不迭追问:“然后呢?然后呢?成嫔娘娘岂能容得下这等丑事?”
“七弟妹这些年在府里,不是白熬的。”宜修抿了口茶,眼底闪过一丝玩味,“她转头就去成嫔娘娘哭了又哭,成嫔那脸当时就绿了,骂了句‘狗改不了吃屎’,话没说完又咽了回去。终究是婆媳同心,两人联手整治,把七弟揍得鼻青脸肿,躺在床上动弹不得。据五弟妹探听来的消息,怕是一年半载,都下不了床呢!昨儿宫宴,也只瞧见弘旭跟着,七弟的影子都没见着。”
“该!真是活该!”太子妃拍着腿,直呼解气,险些当场胎动。
宜修心里暗忖,对外虽说是揍得下不了床,实则七弟妹手段更狠。
一碗虎狼药下肚,七贝勒这辈子,怕是只能落得个“色厉内荏”的下场。
七弟妹膝下有嫡子弘旭,两个侍婢也各生了儿女,府中从不缺香火传承,自然能当断则断。
前几年她不动手,是怕担了毒妇妒妇的名头,这几年演技越发纯熟,竟哄得成嫔与康熙对她满心愧疚。
借着这桩丑闻,她跪在成嫔与康熙面前,哭诉说儿子弘旭命苦,摊上这么个不顾皇家体统、不顾儿女前程的阿玛,往后孩子们如何抬头做人。
康熙最看重皇家颜面,成嫔早对这个儿子失望透顶,横竖孙子孙女都齐全了,为了以绝后患,自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默许了七福晋的手段。
至于那“烦恼根”倒还能用,七弟妹与两个侍婢正值花信年华,自然不会甘心守活寡。
只是经此一事,七贝勒这辈子,怕是都困在后宅女子的裙摆下,再也没机会出去浪荡了。
宜修不得不叹服,这般能让婆婆点头默许整治儿子的手段,放眼皇室,也就成嫔与七福晋这对婆媳能做到,便是她与贵妃,也未必有这般魄力。
这等手腕,足够让大福晋、三福晋、八福晋羡慕一辈子。
一番闲话,彻底驱散了太子妃眉间的愁云。
宜修此行,算是圆满完成了太子的托付,接连收了太子送来的三波厚礼,又顺道去五福晋、九福晋府上转了一圈,满载而归。
回府前,她又去八福晋那里坐了一刻钟,立时入账一库房的好东西。
惠妃对大福晋尚且那般苛待,对八福晋这个“外人”,更是没什么好脸色。
也就这两年,为了帮老大笼络老八,又赶上老八府上添了孩子,惠妃才勉强给了些面子。
有机会反击惠妃,八福晋自然是乐见其成,甚至特意叮嘱宜修,流言务必传得满城皆知,非要让惠妃丢尽脸面不可。
婆媳之间,还真是天生的冤家。
宜修从不来虚的,拿了好处便办事,招来宋云芷、武寒月、董令月三人,让她们动用母家的人脉,先把流言散播出去。
包衣人家,最是擅长这些,内务府、宫里宫外各处都有熟人,传些闲话,简直不费吹灰之力。
宜修很大方,分了一半的好处出去。
吃肉的总得让底下人喝口汤,没必要为了三瓜两枣落个苛待下人的名声,自己的羽毛,总得自己爱惜。
上辈子胤禛便是不懂这个道理,才落得民间流言四起,她可不会走那条老路。
转眼到了康熙四十七年正月十二。
雍郡王府的书房里一片肃杀之气。
弘昭耷拉着脑袋,绞尽脑汁地背着《千字文》:“天地玄黄,宇宙洪荒。日月盈昃,辰宿列张,寒来暑往,秋收冬藏。闰余成岁,律吕调阳,云腾致雨,露结为……那个,阿玛,我想不起来了。”
胤禛黑着脸,手里的戒尺轻轻敲着桌面,声音冷得像冰:“想不起来就使劲想,背不完《千字文》,咱父子俩今儿就耗在这儿。”
弘昭可怜巴巴地看向门外,小声嘟囔:“额娘,额娘她……”
“你额娘和你三伯母、五婶她们小聚去了。”胤禛打断他的话,眼神愈发锐利,“再敢支支吾吾,戒尺可不认人。”
弘昭吓得一哆嗦,连忙闭上嘴,死命摇晃着脑袋,试图把那半句忘了的话从脑子里揪出来。
小书桌旁,弘晖正安安静静地练字,见弟弟这副模样,忍不住暗暗摇头。
阿玛当真是有耐心,从辰正时分,一直耗到申正,总算是把这皮猴子熬得没了脾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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