胤禛给了宜修一个安心的眼神，轻手轻脚退出院子，半点不敢惊动熟睡的明曦。
宜修眉眼温柔，指尖轻轻抚过孩子娇嫩的小脸，轻声呢喃：“明曦啊明曦，往事不可追，过去的都过去了。从今往后，你就是雍郡王府的明曦格格。等你长大就知道，有两个阿玛、两个额娘疼着，是多福气的事。”
“是啊，小格格只要平平安安长大就好，剩下的，自有主子替她扛着。”剪秋满脸喜色，轻声附和。
主仆二人望着怀中小人儿，满心欢喜地憧憬着将来，半点没想过明曦还会有夭折的可能——这一世，有宜修护着，她身边还从未有过孩子早夭。
另一边，乾清宫内气氛肃杀。
胤祉、胤禛、胤禩、胤祺等人齐刷刷跪在地上，上头康熙砸着东西怒骂，声震殿宇：
“放肆！放肆！你们一个个好大的胆子！”
康熙冷眼看着这几个儿子——有的是真糊涂，连枕边人干了什么都一无所知；有的是把他当傻子，想睁着眼糊弄过去。他这一辈子，什么把戏没看透？
老九没那个构陷大哥的脑子，这事，主谋必定是老八。
“皇阿玛，儿子认罚、认打，只求皇阿玛龙体保重，莫要气坏了身子。”胤禛干脆利落，直接低头认怂。
胤禩紧随其后：“儿臣治家不严，约束无方，福晋也是一片慈母心肠，求皇阿玛宽恕。”
胤祉、胤祺这才反应过来——合着是要替福晋顶罪？
两人心里直呼冤枉，可也只能认了。毕竟是嫡妻，又生养了儿女，岂能不管不顾？
“皇阿玛恕罪！恕罪啊！”
康熙看着胤禛避重就轻、胤禩坦然担责、胤祉胤祺无奈叩首，心里早已掂量清楚：
老三、老五这辈子都别想夫妻和睦；老四、老八还算有担当。
明曦有救，能长大，就算磕磕绊绊，终究能成人，也算对保成有个交代。敲打敲打，也就罢了。
他侧过身，语气松了几分：“这么说，朕还得谢谢你们的福晋？胆大包天从宫里偷孩子、收买侍卫，哪一桩不是死罪？若非看在她们为皇家开枝散叶、平日也算恭顺，朕岂会只跟你们说教？滚！每人罚俸一年，禁足五日，别在朕眼前碍眼！”
“嗻！”
几人对视一眼，一想到本就发不足的俸禄又要少一年，个个黑着脸领罚退下。
胤祉、胤祺一走，康熙立刻留下胤禛、胤禩：“你们这次做得还算有担当，就是下手太狠，十四这回怕是伤筋动骨了。说说吧，打算怎么处置这个弟弟？”
胤禛、胤禩这次联手，借明曦一事发难，把胤禵这三年苦心经营的人脉清了个干干净净。
除了阿灵阿这个早已挂了号的，完颜氏、舒舒觉罗氏、那拉氏几侧福晋的母族，一一遭到打压。
老十四堪称：辛辛苦苦忍三年，一朝回到解放前。
偏又屋漏偏逢连夜雨——永和宫偏殿的谨嫔乌雅氏，突然“中风疯魔”，口水直流、瘫卧在床，往后多半要不良于行。
胤禛得知消息，差点开坛大醉一场：叫你偏心眼，叫你一门心思偏疼十四，叫你明里暗里打压我？想让我俯首帖耳，也不看看你们配不配！
酒还没开封，就被家里那只“把家虎”抢走，直接勒令半年禁酒，还得去打点太医院，让人“照拂”中风的谨嫔。
胤禛黑着脸应了——没办法，人言可畏，面子工程必须做足，总不能让人说他亲娘中风，他反倒饮酒庆贺。
胤禛定了定神，笑着回康熙：“十四弟还小，不懂骨肉至亲的道理。儿子斗胆，替皇阿玛教教他。人教人，教不会；事教人，一次就够。经此一役，他必定懂得顾念亲情，体谅皇阿玛的辛苦，再不敢轻贱手足。”
胤禩在心里暗暗叫绝：四哥这话说得太漂亮，老爷子必定受用。
康熙虽觉得这话带刺，却也挑不出毛病——十四，确实该狠狠管教一番。
身为大清皇子，连屁股该往哪坐、心该往哪放都不清楚，落得这般下场，也是活该。
“皇阿玛，儿臣斗胆进一言。”胤禛趁热打铁，“十四弟自幼在京中长大，被谨嫔娘娘护得太好，没经过风雨，心智终究不成熟。要想他成器，非得放出去千锤百炼不可。”
他对胤禵从无半分心软——对十四仁慈，就是对自己残忍。该落井下石时，绝不能手软。
康熙沉吟片刻，端起茶盏，淡淡问道：“十四府上前阵子宗亲勋贵络绎不绝，如今如何了？”
胤禛没吭声——他压根不关心。
胤禩心里门清，立刻躬身回道：“回皇阿玛，昨日儿子路过看过，依旧热闹。前天十四还宴请贝勒海善等人，又私下接触兵部官员，只是去的人少了些。”
康熙眉头一拧，看向胤禛：“你府里呢，可有什么人走动？”
胤禛一怔，心里腹诽：老爷子这是当面阴阳我呢。
胤禩连忙打圆场：“四哥府里只有几个门人偶尔拜见。十三阿哥近来身子好转，四哥正忙着探望，时常不在府中。”
康熙冷笑一声，对胤禛道：“你倒是乖觉。”
又转向胤禩：“继续盯着，看十四究竟跟哪些人勾连，盯着六部，看他是不是在帮人跑官要银。等他手伸得足够长了，你们俩就替朕教教他怎么做人。
西北风大，正好让他去那儿吹吹风霜，好好成才！”
胤禛、胤禩心头一凛，恭敬领命。
这是要让他们唱黑脸，把十四彻底“捧”去西北啊。
十四，时也命也，你也该认命了。
康熙看向胤禛，提笔写下二字，墨迹沉稳：
承安
“你福晋收的那个义女，把这个拿去。算是朕这个玛法给的见面礼，赐她这个封号，承接祖荫，护她一生安康。”
“儿臣替孩子谢皇阿玛隆恩！”胤禛喜不自胜，“巧的是，二月初八便是孩子抓周宴，有此封号，更是锦上添花。”
“抓周宴？”康熙微怔。
胤禛意有所指，缓缓回道：“是。这孩子刚满一岁，抓周是理所应当。周岁，便是新生；抓周，只求平安。”
康熙像是想起了什么，神色微滞，淡淡点头：
“那就办吧。正好让你二哥、二嫂出来走动走动，纾解纾解丧女之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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