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面终于平静下来，只剩几圈油污缓缓扩散。冯磊站在原指挥台，战术平板上的航迹线像被剪断的蛛网，零星几艘残舰正往深空方向飘，速度慢得像是怕吵醒什么。他没动，手指在屏幕边缘轻轻敲了两下，像是在等一个信号。
通讯频道“滴”了一声，轻微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影璃。”冯磊开口，声音不高，“补给舰交给你了。”
频道那头沉默了一秒，接着传来极轻的回应：“收到。”
高崖下方，雾气还没散尽。昨夜海水灌舰掀起的热蒸气贴着礁石爬行，像一层流动的灰纱。一道人影从掩体后滑出，贴地而行，动作轻得连风都懒得绕道。影璃整个人像是被抹掉了一样，刚迈出三步，身形就彻底融进雾里，只剩地面被压低的草尖还在微微晃动。
那艘补给舰悬浮在离岸八百米的低空，通体漆黑，外壳布满散热鳍片，像只趴伏的铁甲虫。它没参与之前的战斗，也没急着逃，反而停在这片废墟上空，像是在等指令——可惜，旗舰沉了，佐恩没了音信，它现在就是个没娘的孩子。
巡逻机甲在舰体外圈来回走动，红外扫描灯一扫一扫，频率固定。影璃趴在一处塌陷的金属板后，盯着那道红光的节奏看了半分钟，忽然抬手，在腕表上点了两下。微型干扰器启动，释放出一段0.3秒的信号盲区。她立刻动身，几乎是贴着地面爬行，像条无声的蛇，顺着雷达死角切入舰底维修通道。
舱门锁死，但通风口没关严。
她拆下格栅，翻身钻进管道，动作利落得像回家。里面漆黑一片，只有每隔一段距离的感应灯会随着空气流动微闪一下。她屏住呼吸，沿着主干道一路向前，耳朵听着下方走廊的脚步声。每三分钟，AI监控会做一次空间密度扫描，她得卡在两次之间移动。
资料室在第三层右翼。她从上方管道滑下，落在天花板的横梁上，脚底没发出一点响动。下面有两个守卫正在换岗，一边聊着刚才旗舰沉没的事，语气里全是慌。
“……真他妈见鬼了，那么大一艘船说没就没了？”
“闭嘴，别乱说，上面还没通报呢。”
影璃冷笑了一下，没出声。她从腰间摸出一个小盒子，轻轻撬开配电箱侧面的接口，短接两根线路。啪的一声，资料室左侧的照明突然熄灭。
“靠！又跳闸？”
两个守卫对视一眼，其中一个骂骂咧咧地走过去检查电箱。就在他弯腰的瞬间，影璃松开横梁，整个人像片叶子一样飘落，落地时膝盖微曲，完全没发出声音。她迅速靠近生物锁保险库，把一枚模拟指纹贴在识别区。
滴——
锁开了。
金属盒躺在防震架上，表面刻着“绝密·补给调度A级”。她打开盒子，取出一块黑色数据芯片，顺手插进随身终端。火种母机的解析程序自动启动，开始上传内容。
“文件接收中。”频道里传来火种母机的声音，带着点四川口音，“莫急哈，这玩意儿加密得跟毛线团一样，要得几分钟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冯磊回了一句，眼睛仍盯着平板。敌舰航迹依旧混乱，没有集结迹象，但也不能掉以轻心。
影璃收好芯片，原路返回通风管道。下一目标：能源中枢。
她沿着另一条支线爬行，中途遇到一次动态扫描，立刻停在拐角处，屏息静止。扫描光束从她脸上掠过，没触发警报——她的隐身能力不仅能遮蔽视觉，还能轻微扭曲红外与微波反射，只要不动，就像空气的一部分。
能源控制室在舰体中央，门口站着四名守卫，还有两台巡逻机器人来回巡视。正面进不去。
她绕到上方，找到一组冷却管，用工具切开一小段，借着蒸汽喷出的噪音掩盖动静，滑入室内。控制台就在眼前，主反应堆的储能电容组显示为满载状态。
“再稳当不过了。”她低声说，从背包里取出一枚微型爆破装置，贴在电容组背面。
设定三秒倒计时。
她转身就走，刚爬进管道，身后“砰”地一声闷响，紧接着是刺耳的电流啸叫。警报刚响起两秒，全舰灯光猛地一颤，随即彻底熄灭。应急电源试图启动，但连锁过载已经发生，主反应堆自动熔断，整艘补给舰像被抽了骨头，缓缓开始下坠。
影璃在管道里加快速度，朝着最近的出口爬去。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喊叫，但她已经滑出舰体，落在远处的沙地上，翻身滚进一处洼地，静静等待。
“任务完成。”她按下通讯键，“密件已传，能源系统瘫痪，补给舰失去悬浮能力，正在缓慢坠落。”
冯磊看着战术平板，那艘补给舰的信号图标正一点点下沉，高度读数不断归零。火种母机同步解析完芯片内容，弹出一条摘要：
【敌方后续补给计划为空壳坐标，真实物资预计72小时后抵达近地轨道——无即时支援能力。】
他点点头，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，激活全域作战网络。
“各单位注意。”他说，声音平稳，“补给已断，敌人撑不过三小时。通知所有单位，准备追击。”
远处，那艘补给舰终于撞上海面，激起一圈不算大的浪花，然后缓缓倾斜，像一头累极的巨兽，慢慢沉进浑浊的水里。
冯磊仍站在原地，目光锁定天际残影，手指搭在耳麦边缘，等待最终出击信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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