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刚从锈铁窗缝里挤进来，主控室的终端就响个不停。冯磊靠在操作台边，手里还捏着半瓶没喝完的合成饮料，绿色液体在冷光下泛着怪味儿。他昨晚根本没睡实，一闭眼就是飞船冲出大气层的画面，还有佐恩那艘银梭号瘫在轨道上的残影。
“哥，信号炸了。”川音的声音突然冒出来，机械体显现在控制台上方，眼珠子滴溜一转，差点又掉下来，“我关了广播信道，不然再过俩小时，整个宇宙都能定位咱这破基地。”
冯磊把瓶子往桌上一放：“关得好。现在什么情况？”
“三百七十二个频段同时接入，一半是乱码，三分之一带病毒包，剩下那些……”她顿了顿，语气像在念菜单，“有说要卖你星域地图的，有自称星际商团想谈贸易的，还有一个说什么‘仰慕强者’，发了个会跳舞的小人动画。”
石山不知啥时候蹭了过来，趴在屏幕前瞅了一眼：“这不抖音机器人吗？谁现在还用这玩意儿打招呼？”
“重点不是这个。”风鸢从高台巡视回来，靴子沾着灰，顺手把外套甩到椅背上，“我刚才绕飞一圈，发现近地轨道有三处微弱雷达回波，位置固定，不像自然漂浮物。”
影璃立刻调出低功率扫描图：“不是卫星残骸。轨迹重复率98%，是潜伏观测器。有人已经在盯着我们了。”
冯磊盯着环形屏上跳动的数据流，没吭声。他知道这一仗打赢后不会安静太久，但没想到消息传得这么快。以前他们连发个求救信号都怕被当靶子打，现在倒好，全宇宙都知道地球上有支能干翻联邦舰队的“拾荒军”了。
“开三条加密通道。”他终于开口，“只接曾经跟钢铁议会对着干过的势力信号。其他的，一律屏蔽。”
“要是伪装的呢？”汐柔站在角落，手里抱着终端，“有些组织表面反洛克，背地里收他黑钱。”
“那就比耐心。”冯磊扯了下嘴角，“他们想看热闹，咱们偏不演。先晾着。”
指挥平台顿时安静下来。六个人围着屏幕，各自盯着自己负责的模块。川音开始过滤信号优先级，风鸢重绘空中警戒区，影璃带队准备二次雷达扫测，石山摸出个扳手说要去加固天线阵——虽然没人让他去。
“哥。”川音忽然轻声喊他，“有个信号反复试探，来源不明，但编码方式……有点像你早年捡到的那个旧数据片。”
冯磊抬眼：“哪个？”
“就是写着‘火种计划’那块。”她眨了眨眼，这次硬是把眼球给稳住了，“波形匹配度七成以上，不是巧合。”
他沉默了几秒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：“标记它，别回应。等确认安全再说。”
夜风吹上高台时，旗杆只剩半截断布在晃。冯磊一个人站在这儿，望着头顶那片比以往清晰许多的星空。以前抬头只能看见烟尘和辐射云，现在星星一颗接一颗冒出来，像是被人擦过的玻璃窗。
“我们现在能听见整个宇宙的声音了。”川音不知啥时候飘到了身边，机械体发出轻微的充能嗡鸣。
“听见容易，听懂难。”冯磊低声说，“有的声音听着客气，其实是来量坟地尺寸的。”
他转身走下台阶，脚步踩在金属板上发出干脆的响。回到主控室，终端还在闪，几条新信号弹了出来，其中一条附带稀有矿产交易清单，标价低得离谱。
“这种好事轮得到我们？”石山凑过来嘀咕，“我宁可相信食堂明天免费加餐。”
“所以更不能碰。”冯磊坐下，调出防御系统状态图，“影璃，安排三次空域扫描，重点查那些‘友好邻居’的飞行轨迹。汐柔，所有外部通讯存档待审，一个字都别回。”
“那……咱们就这么干等着？”风鸢问。
“不是等着。”他看着屏幕上缓缓刷新的警戒圈，“是让别人先着急。”
主控室内灯光调至最低，仅留几处工作光源。生活区还能听见点动静，有人热饭，有人修装备，一切照常。但所有人都知道，从今往后，他们不再是躲在废墟里的幸存者了。
冯磊靠在椅背上，闭了会儿眼。再睁开时，目光落在终端最后一行提示上：【可疑信号源#7持续静默，未再发送任何内容】。
他没说话，只是轻轻按下了通讯系统的物理断联开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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