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的日头暖融融的，我坐着贝勒府的马车，一路晃到了四贝勒府。府里的下人早得了信，笑着引我往暖阁去，刚掀了帘子，就听见里头传来一阵笑语声。
哲哲正端坐在榻上，手里捻着一串佛珠，见我进来，忙笑着招手：“可算把你盼来了，快坐。”她的气色瞧着不错，只是眉宇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——她嫁与皇太极这些年，连诞下三个女儿，膝下始终没有皇子傍身，便是再端庄平和的人，心底怕是也藏着几分遗憾。
大玉儿就坐在她身侧，手里捧着一碗安胎药，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欢喜。她的小腹已经微微隆起，衬得那张本就明艳的脸，更添了几分柔和的母性光辉。“昨日多尔衮还跟我说，你在府里闷得慌，”她笑着将药碗搁下，握住我的手，“如今我有了身子，正愁没人说话呢。”
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，才瞧见立在窗边的海兰珠。她今日没穿那日我成婚时的鲜亮衣裙，只着了一身素净的黑白襦裙，乌发松松挽着，衬得那张脸愈发清丽寡淡，竟像是将所有的明艳都敛了去，只余下一抹淡淡的疏离。
“大玉儿，你如今有了身孕，仔细养着才是正经，”海兰珠转过身来，声音温温柔柔的，上前替大玉儿掖了掖搭在膝头的锦毯，“府里的琐事自有姑姑管家，你不必操心分毫，往后你晨昏的汤药、饮食的忌口，都交给我来照看。”
大玉儿笑得眉眼弯弯，握着海兰珠的手晃了晃：“有你这句话，我便安心多了。我定会好好养着，将来给大汗生个健健康康的皇子。”
哲哲闻言，搁下手里的佛珠，脸上漾起一抹温和的笑：“这话在理。府里的中馈素来是我在管，断不会叫旁的事扰了大玉儿静养。你若能诞下皇子，便是咱们科尔沁的大功臣。”
暖阁里的气氛正融洽，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，跟着就听见下人的通传声：“大汗到——”
我们几人连忙起身行礼。皇太极迈着大步进来，一身明黄色的常服，身姿挺拔，气势威严。他的目光扫过众人，最后落在我身上，沉声问道：“婚后在多尔衮府里住得还习惯？他那性子野，没欺负你吧？”
我垂着头，恭恭敬敬地答了话，说府里上下都待我极好，多尔衮更是体恤。
说话间，我抬眼觑了觑，却见皇太极的手正牵着哲哲，目光却时不时地飘向窗边的海兰珠。那眼神里的东西，旁人或许瞧不真切，可我却看得分明——那是一种带着几分探究、几分缱绻的打量，藏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在意。
大玉儿满心满眼都是腹中的孩子，海兰珠垂着眼帘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玉佩，两人竟都没察觉到这微妙的异样。
我心里咯噔一下，下意识地转头去看哲哲，又去看海兰珠和大玉儿。巧的是，哲哲也正抬眼望过来，她的目光在皇太极和海兰珠之间打了个转，随即就与我对上了视线。
四目相对的瞬间，她先是微微一怔，随即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。那笑意里，藏着几分无奈，几分了然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。我也回了她一个浅浅的笑，没说一个字，却像是彼此都懂了对方心中的话。
皇太极没待多久，便被外头的属官请了去议事。他走后，暖阁里的气氛又松快起来。
哲哲拉着我的手，拍了拍我的手背，语气格外热络：“往后你若是在府里闷得慌，便常来四贝勒府走走。咱们几个聚在一起，说说话，解解闷，总好过一个人枯坐着。”
大玉儿和海兰珠也连忙应和着，大玉儿更是拉着我，要同我细说她怀上身孕的种种趣事。
暖阁里的炉火烧得正旺，茶香袅袅，笑语声声，可我看着眼前这几位女子的笑脸，心里却忽然漫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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