泉州城南的“听潮客栈”是家不起眼的小店,门脸窄,只有上下两层,楼下摆着七八张方桌。生意也冷清,除了掌柜趴在柜台上打盹,就角落里坐着个青布衣裙的女子。
陆小凤推开店门时,女子抬起头。正是那日茶摊卖唱的姑娘。
“陆大侠。”她站起身,声音清澈,带着些微南地的口音。
陆小凤摆摆手让她坐下,自己拉开对面的长凳。王籽丰跟在后面,手里拿着个油纸包,里面是新出炉的芝麻烧饼,还冒着热气。他很自然地撕了一半递给陆小凤,自己咬了一口,才看向那女子。
“这位是万象楼主王籽丰。”陆小凤介绍道,“王楼主,这是沙曼姑娘。”
沙曼朝王籽丰微微颔首,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,随即垂下眼帘。她的手指在桌下绞着衣角,指节有些发白。
“沙曼姑娘说有人追杀她,想请我们护送她去个安全的地方。”陆小凤咬了口烧饼,含糊道,“王楼主,你怎么看?”
王籽丰没立刻回答。他在沙曼对面坐下,从怀里摸出个小葫芦,拔开塞子喝了口百果酿,这才开口:“沙曼姑娘,追杀你的人,可是手持短笛的黑衣人?”
沙曼身子一颤,抬起头,眼中闪过惊惧:“你……你见过他?”
“交过手。”王籽丰放下葫芦,“笛子不错,音波功夫也够邪门,就是人品差了点,打不过就跑。”
这话说得轻描淡写,沙曼却听出了其中的分量。能与那人交手还全身而退的,江湖上不多。
“他为什么要追杀你?”陆小凤问。
沙曼沉默良久,才低声道:“因为我……我是钥匙。”
“钥匙?”陆小凤挑眉。
“打开某个地方的钥匙。”沙曼的声音更低了,“但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,只知道如果被他们抓到,我会被用来打开那里,然后……然后会发生很可怕的事。”
王籽丰又喝了口酒。永动核心在他体内微微震动,与沙曼身上散发出的某种隐晦波动产生共鸣。这波动很微弱,若非他感知敏锐,几乎察觉不到。但它确实存在,像心跳般规律,又像潮汐般起伏。
“沙曼姑娘,可否让王某把个脉?”王籽丰放下葫芦,“我略通医理,或许能看出些端倪。”
沙曼迟疑片刻,伸出手腕。她的手腕很细,皮肤苍白,能看见青色的血管。
王籽丰三指搭上她脉门,触感冰凉。他闭上眼,永动核心分出一缕极细的能量,沿着指尖渗入沙曼经脉。
这一探,连他都吃了一惊。
沙曼体内没有内力——或者说,有,但被锁死了。在她的丹田、膻中、百会三处要穴,各有一团复杂的能量结构,像锁一样封住了她的真气运转。这不是寻常的点穴禁制,那些结构异常精妙,由无数细小的能量丝线编织而成,彼此勾连,形成一个自洽的闭环系统。
更奇特的是,这些“锁”并非外力强加,而是从她血脉深处自然生长出来的。它们是沙曼身体的一部分,如同心脏、肝脏一样,与她共生。
王籽丰睁开眼,收回手。
“怎么样?”陆小凤问。
“不是病,也不是伤。”王籽丰缓缓道,“是枷锁。从她出生起就存在的枷锁。”
沙曼脸色更白了:“枷锁?”
“你可以把它想象成……”王籽丰想了想,“一把插在锁孔里的钥匙。钥匙就在那里,但插错了方向,或者卡住了,所以既打不开锁,也拔不出来。你体内的真气就像想转动钥匙的手,但使不上劲。”
这个比喻很怪,但沙曼听懂了。她眼中泛起水光:“所以……我永远也练不成武功?”
“未必。”王籽丰又从油纸包里拿出个烧饼,“钥匙卡住了,可以慢慢撬。锁孔锈了,可以慢慢磨。关键是要知道锁是什么锁,钥匙又该往哪边转。”
他咬了口烧饼,嚼了几下咽下去,才继续道:“沙曼姑娘,你刚才说自幼被囚孤岛?可否细说?”
沙曼深吸一口气,开始讲述。
她的记忆是碎片式的,像被打碎的镜子,每一片都映出不同的画面。有些清晰,有些模糊。
最清晰的画面是海。无边无际的蓝色,浪涛拍打着礁石。她住在一个小岛上,岛上有座石屋,屋里有很多书——不是四书五经,是星象图、潮汐表、海路图志,还有各种奇门遁甲、机关术数的典籍。
教她的是个老妇人,白发苍苍,脸上布满皱纹。老妇人很严厉,每天天不亮就叫她起床,背口诀、认星图、算潮时。错了就要罚,有时是跪,有时是饿肚子。
“她叫我‘守钥人’。”沙曼的声音发颤,“说我的命就是守着这把钥匙,等该来的人来,打开该开的门。”
“什么门?”陆小凤追问。
沙曼摇头:“她没说。只反复叮嘱,不能让‘他们’抓到我。‘他们’是谁,她也没说清楚,只说那些人来自西方,穿黑衣,用笛子。”
画面一转,是三年前。一队黑衣人乘船登岛,老妇人让她藏在密室。她透过缝隙看见,老妇人与黑衣人首领交手,打得天昏地暗。最后老妇人重伤倒地,黑衣人搜遍全岛,找到了密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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