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薇对着镜头努力扬起笑容,声音在风中有些发飘:“没……没事!这点风算什么!我们精致徒步人,讲究的就是一个……呃……风度与温度并存!”她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掩饰,但一个突如其来的喷嚏让她破了功,肩膀都跟着缩了一下。她赶紧揉揉鼻子,自嘲地笑笑,“好吧,看来今天的‘温度’有点调皮。不过大家放心,我……”话音未落,一滴冰冷的液体,带着十足的重量感,“啪”地砸在她光洁的额头上。
紧接着,是第二滴,第三滴……雨点毫无预兆地、密集地砸落下来,起初还是试探性的,转瞬间就变得又急又猛,织成一片冰冷的雨幕,哗啦啦地倾泻而下。世界的声音瞬间被密集的雨声取代。
“哎呀!”林薇惊呼一声,下意识地用手挡在头顶,但那点遮蔽聊胜于无。冰冷的雨水无情地打湿了她精心打理的长发,几缕湿漉漉的卷发狼狈地贴在脸颊和额头上。昂贵的羊绒裙瞬间吸饱了水分,沉甸甸地贴在身上,勾勒出曲线的同时,更带来刺骨的寒意。丝袜被雨水浸透,紧紧裹着双腿,每一步都像拖着冰冷的枷锁。水晶高跟鞋在湿滑的路面上更是步步惊心。
“不行不行!紧急避险!”她当机立断,声音在雨声中拔高,带着一丝慌乱。她顾不上直播间的镜头了,飞快地环顾四周。前不着村后不着店,只有左侧不远处,一条狭窄的、铺着青石板的老巷口,在雨幕中若隐若现,仿佛唯一的避风港。
“家人们!紧急情况!暴雨突袭!我得找个地方躲躲!直播先暂停一下!”她语速飞快地对着镜头喊完,也顾不上看弹幕反应,手忙脚乱地暂停了直播,手机胡乱塞进防水袋。她咬紧牙关,一手死死拉住被雨水打湿后变得沉重的小推车,一手徒劳地挡在头顶,深一脚浅一脚地冲向那条湿滑的青石板小巷。高跟鞋在石板上发出急促又带着点踉跄的“哒哒”声,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巷子幽深曲折,雨水顺着两侧斑驳高耸的砖墙冲刷下来,在石板路的缝隙里汇成浑浊的小溪。林薇狼狈地在狭窄的屋檐下寻找能彻底躲雨的地方。就在她几乎要被雨水浇透、冻得牙齿开始打颤时,一阵奇特的、富有节奏感的“叮、叮”脆响,穿透了哗哗的雨声,执着地钻入她的耳中。
那声音清脆、悦耳,带着一种古老的韵律,像是某种硬物在轻轻敲击。林薇循声望去,在巷子深处一个略宽的拐角处,头顶一片稍大些的旧瓦檐下,支着一个简陋的小摊。一个头发花白、穿着深蓝色旧棉袄的大爷,正佝偻着腰,背对着巷口。他手里拿着一把小小的铁锤,正专注地敲击着摊板上的一大块东西。那声音,正是小锤敲击发出的。
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,林薇拉着她沉重的小推车,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到了那片屋檐下。瓦檐不算宽大,但足以挡住大部分倾盆而下的雨水。骤然的遮蔽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一松,停下来大口喘着气,冰冷的雨水顺着她的发梢、下巴不断滴落,在脚边积起一小滩水。她浑身湿透,昂贵的红裙紧贴着身体,狼狈不堪,只有那双眼睛,在湿漉漉的狼狈中,依然亮得惊人。
敲击声停了。大爷似乎被身后突然的动静惊扰,慢悠悠地转过身。他脸上沟壑纵横,写满了岁月的风霜,眼神却意外的平和清明,带着老年人特有的那种洞察世事的温润。他手里还捏着那把小小的铁锤,目光落在林薇身上,从她湿透的红裙、滴水的长发,扫到她身后那辆色彩突兀、同样湿漉漉的小推车,最后停在她沾满泥泞却依然折射着微光的水晶高跟鞋上。他的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,但很快被一种包容的、带着点兴味的了然取代,像是看到一件有趣的、不合时宜却又意外闯入的稀罕物。
“小姑娘,”大爷的声音不高,带着老武汉特有的腔调,在雨声中却异常清晰,透着一种安定的力量,“这雨来得急,淋坏了吧?”他语气平常,仿佛只是问一个街坊邻居。
林薇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,冻得有些发白的脸上挤出一个感激的笑容:“是啊大爷,太突然了!谢谢您这地方让我躲躲雨。”她的声音带着点哆嗦,牙齿轻轻磕碰了一下。
大爷没再多问,只是默默地把自己的小板凳往旁边挪了挪,给她腾出了更多一点避雨的空间。他转过身,重新面向他的摊板。林薇这才看清,摊板上放着的,是一大块晶莹剔透、宛如凝固阳光的琥珀色固体。旁边还散落着一些敲下来的、形状不规则的小块。
“尝尝?”大爷没有回头,拿起小铁锤,对准大块边缘一处微微翘起的部分,手腕轻轻一抖,又是“叮”的一声脆响。一块指甲盖大小的、边缘带着不规则断裂面的糖块应声飞起,他粗糙的手指精准地在半空中一捏,便拈住了那块小小的糖。他转过身,将那块糖递向林薇。糖块在他布满老茧的指间,像一小块温润的黄玉,折射着瓦檐下黯淡的光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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