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行路上,尘沙漫卷,八戒牵着白龙马的缰绳,往日里咋咋呼呼的性子竟收敛了大半,只是耷拉着脑袋,一双精眼直忍不住往前偷瞄。
沙僧挑着行李走在后方,本就话语不多的他,此刻更是如块铁板一般。
这兄弟二人的这般反应,皆因那走在最前头的那道身影。
他们的师父金蝉子。
这金蝉子,虽是保留了唐三藏的皮囊,但行事却是唐三藏的升级版。
光是行事的那股邪劲,便已经青出于蓝。
而那一身的桀骜狂性,更是胜于蓝。
可最让八戒与沙僧忧心的是,唐三藏纵有满腔取经的热血,却总落得心有余而力不足的境地。
做起想做的事来总归是。雷声大雨点小,掀不起太大的波澜。
可这金蝉子,却是实打实有真本事、真神通的。
行起事来更是雷厉风行,怼天怼地,一副天王老子来了也要给两个大比兜子的模样,无时无刻都在透着一股“邪的发正”的意味。
而就在不久前,他们的这位师父带着他们,硬生生把观音菩萨和孔雀大明王菩萨都给得罪了。
这两位大神在佛家的地位举足轻重,得罪了她们,几乎等同于得罪了整个佛门。
按常理,这取经之事至此就该歇了,大家还是各自跑路为妙。
可那金蝉子却像没事人一般,依旧大步向西,无波无澜。
这不禁让八戒与沙僧觉得,他们可能并不是去取经,反倒有可能是去西天抢经……
白龙马此刻也落得个清闲,彻底没人骑乘了。
唯一的用处,便是替金蝉子挂着那柄九环锡杖。
这九环锡杖本是金蝉子的本命法杖,他若愿意,收放自如不过是转念间的事。
可他偏要将锡杖挂在白龙马身侧,明眼人都看得出来,是想让白龙马也算上一份苦劳,免得这一路下来,白龙马连个“苦劳”都蹭不上。
齐天走在白龙马的马尾处,脚步不疾不徐。
八戒似是有意放慢了步子,凑到齐天身边并肩而行,压低了声音问道:
“大师兄,五百年前你在花果山称雄时,可曾见过这金蝉子?”
齐天望了望八戒,脑海中闪过镜花水月里的场景,却并未对八戒坦言,反而反问道:
“你呢?可听过他的名头?”
八戒挠了挠头,咧嘴笑道:
“听过是听过,只道是这金蝉子性子烈、不好惹。
原以为是旁人夸大其词,今日一见,才知这师父的厉害,确实是不能招惹的主。”
齐天闻言,忍不住笑了笑,挑眉道:
“怎么,你这呆子,是怕了?”
八戒也不遮掩,忙不迭点头道:
“能不怕吗?连观音和佛母都敢得罪,这性子,丝毫不弱你当年大闹天宫时的模样哩!”
话锋一转,他又好奇道:
“大师兄,你为何一直不认他当师父啊?
按理说,他就是咱们的取经师父啊。”
齐天望着前方金蝉子的背影,眼神沉了沉:
“八戒,我有一种感觉,总觉得唐三藏的那份人性还没被这金蝉子的神性彻底覆盖。
而且我有预感,若是我也认了金蝉子当师父,那唐三藏的人性就会真的彻底消散。
所以在没确定这点之前,我绝不会认他。”
八戒却摇了摇头,叹道:
“猴哥,你想多了。
人性在神性面前,本就如薄纸一般,哪里能共存?
这不过是天方夜谭罢了。”
齐天没有争辩,只是轻轻笑了笑,转头看向金蝉子的背影时,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。
虽然金蝉子的出现以及行事风格,足以帮助齐天加速破坏天道的制约,且这件事本身就是此元中的又一大变数。
但唐三藏却在这变数中成为了牺牲品……
齐天总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悲情。
夜色渐浓,师徒四人寻了处山间空地夜宿。
金蝉子依旧盘膝打坐,闭目凝神,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。
八戒和沙僧奔波了一日,早已疲惫不堪,倒在草堆上没多久,便鼾声如雷。
唯有齐天,躺在石板上翻来覆去,毫无睡意。
自唐三藏消失以后,他心中的困惑越来越满。
自来到这西游世界,他对原本的世界便没了多少清晰的记忆。
可按常理,纵使记忆模糊,也该有思乡念亲的情愫才是。
可时至今日,他心中竟无半分牵挂,甚至连一个关于家与亲人的画面,都未曾在脑海中浮现过。
这份怪异的疏离感,如同一团迷雾,紧紧缠在他心头。
反倒是唐三藏的消失,却让他迟迟不能接受。
就在齐天自觉烦闷不已时,那静坐的金蝉子突然轻声唤道:
“悟空。”
齐天猛地坐起身,看向金蝉子。
金蝉子起身朝着山外走去,齐天连忙跟上。
月光如水,洒在林间,两人一前一后,踩着满地碎银般的月光踱步,一时之间,竟无人言语。
良久,金蝉子才率先开口,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平淡道:
“你为何会知晓未来之事?”
齐天心下一惊,按说金蝉子继承了唐三藏的记忆,不该问出这样的话才是。
可此事根本无从他解,思来想去,只能解释道:
“我略通些预知未来的神通,故而能知晓一二。”
谁知金蝉子骤然停下脚步,转过身直视着他的眼睛,语气笃定道:
“你在打诳语。”
齐天心头一震,面上却依旧镇定,强自解释道:
“我这神通本就粗浅,只能预知大概,无法知晓细枝末节,并非有意欺瞒。”
金蝉子缓缓摇头,显然不信他的说辞。
齐天被他看得有些语塞,沉默半晌,反倒反问道:
“从骆驼庄至朱紫国,不难看出,你不是也有那预知未来的神通吗?
为何你可会,而我会就是在打诳语?”
金蝉子冷笑了一声,而后淡淡得回道:
“我并不会什么预知神通,确切的说,这世上,根本就没有那种能观见过去与未来的神通本领!”
这话如同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齐天心上,他满脸难以置信道:
“你若是这般诓我,就没有意思了!”
金蝉子看着他惊疑的模样,摇头轻叹道:
“三界之中,从无观见过去未来的神通之法。
除非,那人是历经了天地大轮回后,仍可连续存活之人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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