仪表盘上的手机剧烈震动起来，屏幕上跳动着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。这串数字像是一道催命符，直勾勾地盯着李光。
车厢里没有开空调，闷得像个不透风的蒸笼。李光觉得喉咙发干，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滚。他抬起粗糙的手掌，抹掉额头上渗出的汗水。
手指悬在屏幕上方，指尖不受控制地发麻。
他抬头看了一眼后视镜。半个街区外，刘玉安那辆黑色的越野车安静地停在路边，像一块沉默的铁疙瘩，紧紧咬着他的行踪。
没有退路了。
李光用力咬住舌尖，用疼痛强迫自己镇定下来，按下了接听键。
“喂。”他尽量压着嗓子，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，但尾音还是压不住地发颤。
“我到明运物流公司对面了。”电话那头的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，听不出男女，只有机械摩擦般的沙哑感，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。
李光踩着刹车，目光迅速穿过挡风玻璃，扫视着马路对面的车流。
临近中午，物流公司附近的货车来来往往，扬起漫天灰尘。
“你在哪？这里车太多，我没看见你。”李光握紧方向盘，手心里全是滑腻的汗水。
“我的车打着双闪。”对方没有多余的废话，只扔下这几个字。
李光眯起眼睛，视线越过两辆停在路边卸货的重型卡车，很快在辅道的一棵行道树下，锁定了一辆黑色的轿车。
车灯正有节奏地闪烁着黄光，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刺眼。
“我看见你了。”李光说。
“我马上转钱给你。规矩照旧。”对方说完，直接切断了通话。
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。不到半分钟，李光放在副驾驶座位上的另一部手机亮了起来。
他拿起来扫了一眼，屏幕上显示账户到账了一大笔钱。这笔钱加上昨天收到的定金，正好是五公斤货的价码。
对方连货都没验，直接把全款打了过来。
李光咽了口唾沫，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重。他把手机扔回副驾驶，顺手抓起了那个装满面粉的黑色旅行袋。
袋子沉甸甸的，压在他的腿上。
他挂上前进挡，松开刹车。汽车发出沉闷的轰鸣，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，慢吞吞地穿过马路，朝着那辆打着双闪的黑色轿车靠拢。
两辆车最终并排停下，中间只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。
黑色轿车的车窗降下了一半。
驾驶座上坐着个男人，头上压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，帽檐压得很低。脸上戴着宽大的医用口罩，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，只露出一双阴沉的眼睛。
周延靠在椅背上，目光透过车窗缝隙，冷冷地盯着旁边的李光。
“把东西丢过来给我。”周延的声音隔着口罩传出来，显得有些发闷，但语气里的命令意味不容抗拒。
李光看着对方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，手心里的汗水把旅行袋的提手都浸湿了。
他脑子里闪过刘玉安的警告，只要把人引出来，就能安全脱身。
李光没有犹豫，抓起腿上的黑色旅行袋，顺着降下的车窗缝隙，用力塞了过去。
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
沉重的旅行袋越过两车之间的空隙，准确地砸在周延车内的副驾驶座上，把真皮座椅砸得往下一陷。
周延扫了一眼那个鼓鼓囊囊的袋子，眼神里透出几分满意。
周正飞交代的任务总算完成了。只要这批货在明运物流附近出现，再把消息捅出去，楚飞这次就算是有通天的本事，也绝对洗不清贩毒的罪名。
他连拉链都没拉开看一眼。这种见不得光的东西，多停留一秒就多一分被查的风险。反正只要东西到了他的车上，接下来的计划就能顺理成章地推进。
周延单手搭在方向盘上，另一只手利落地挂上前进挡，脚尖点在油门上，准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。
李光见东西已经交出去，如蒙大赦。他一脚油门踩到底，气车像逃命一样往前蹿了出去，连前面的红绿灯都没管，直接拐进了一个狭窄的岔路口，消失在街角。
周延看着李光落荒而逃的车尾，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嗤。
“有没有人抓你跑什么。”他低声嘟囔了一句，转动方向盘，准备把车头并入主干道。
只要把这袋东西带回去，找个稳妥的人藏进明运物流的仓库死角，再给缉毒大队打个匿名举报电话。楚飞就算长了一百张嘴也说不清。周正飞许诺的副总位置，已经在向他招手。
想到这里，周延隔着口罩扯了扯嘴角。
就在周延的车头刚刚探出辅道的刹那，异变陡生。
右侧的十字路口，原本正常行驶的车流中，突然冲出三辆没有任何标识的越野车。
发动机的轰鸣声撕裂了街道的平静，三辆车像盯上猎物的狼群，呈扇形朝着周延的轿车猛扑过来。
周延瞳孔放大，脚下的油门还没来得及踩到底，最前面的一辆越野车已经斜刺里撞了过来。
“轰！”
震耳欲聋的金属碰撞声在街头炸开。
周延的轿车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横移出去两米多远，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擦出刺耳的尖叫。车头右侧直接凹陷进去，引擎盖向上翘起，冒出刺鼻的白烟。
还没等他缓过神，另外两辆越野车一前一后，彻底封死了他的退路。
三辆车形成一个铁桶般的包围圈，将这辆黑色的轿车牢牢卡在中间，动弹不得。
车厢内，安全气囊受到撞击直接弹出，重重砸在周延的脸上。
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头晕目眩，耳朵里全是尖锐的耳鸣声。鸭舌帽飞到了后座，口罩也歪到了一边，露出半张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。
他挣扎着晃了晃脑袋，试图把眼前的重影甩掉。
车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，夹杂着粗暴的喊叫。
几个穿着便衣的男人已经从越野车上跳了下来，迅速围拢过来。他们手里握着警棍，有人甚至拔出了配枪，黑洞洞的枪口隔着车窗玻璃，笔直对准了驾驶座上的周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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