玲珑一见无弃出头，生怕他吃亏，立刻朱唇微启，欲出声制止这场闹剧。
林掌柜不动声色往前半步，侧身挡住玲珑视线，压低声音道：
“小的早就听说姑爷武艺超群、屡建奇功，若能借此机会镇住这个曜州蛮子，日后您也好管束手下。”
他见玲珑神色犹豫，明白她的心思：“姑爷真万一落了下风也不打紧，小的会提前叫停，绝不会伤了姑爷面子。”
玲珑闻言，眸光微动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，静静地看着叫板双方。
无弃与晁大洪相隔丈许，赤手空拳拉开架势，眉头魂契熠熠放光，透过凌乱的刘海隐约可辨。
码头上本就混乱，贲卫前脚刚走，秩序还未恢复，又遇到人打架，而且看样子还不是普通地痞无赖，像是两位高手。周围的客人、商贩和脚夫们唯恐殃及池鱼，纷纷推着车、挑着担、拎着箱四面散开，在拥挤的码头露出一大片空地。
在空地之外，大家漠不关心该干嘛干嘛，客人的借过声、脚夫的号子声、小贩的叫卖声依旧嘈杂，仿佛被一道无形墙壁隔绝在外。
晁大洪嘴角噙着一丝冷笑，双拳紧握，拳头边缘笼罩一圈赤色灵炁，看架势是打算一上来就下重手。
无弃一副无所鸟谓的表情，歪着脑袋不屑地打量对方，看似漫不经心，其实紧盯着对方一举一动。
战斗一触即发。
忽然，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。
哒哒哒、哒哒哒。
“驾！驾！”
三匹高头大马在人群中横冲直撞，鞍上各坐着一名盔甲鲜明的贲卫，肆无忌惮挥舞马鞭，对沿途躲避不及的行人毫不留情地抽打。
人群惊声尖叫四散奔逃，场面瞬间更加混乱。
“杜鹬？！”林掌柜脸色一变。
玲珑好奇道：“你认识啊？”
林掌柜点点头道：“最前面那个是贲卫府统领——杜鹬，子归伯的堂侄。”
他赶忙挥手：“苍公子、晁老弟，你俩快住手，虽然子归治安混乱，但当着贲卫统领面公开斗殴，还是会有麻烦的。”
然而，无弃和晁大洪已经沉浸在交手的气氛中，就像没听见一样，谁都没理会。
三匹马风驰电掣般冲到近前。
“吁——”
三名贲卫勒住缰绳，伴随咴咴嘶鸣，翻身下马。
杜鹬将缰绳扔给手下，大步流星奔过来，竟然对拉开架势准备开打的无弃和晁大洪视若无睹，径直从二人之间穿过去。
杜鹬奔到林掌柜面前，拱了拱手：“林掌柜，不知哪位是贵坊大小姐？”
林掌柜愣了一下，伸手引见：“这位便是我家小姐，不知杜统领有何事指教？”
杜鹬恭恭敬敬深施一礼，脸上一反常态笑容可掬：“安小姐，我家世子听闻您大驾光临，特意在玉满楼设下午宴，为您接风洗尘。”
玲珑眉头微蹙，淡淡道：“此事……容我与大家商量一下。”
杜鹬有些出乎意料，但还是躬身道：“在下就在旁边静候回音。”说完，退后三步，冲手下一挥手，牵着马走到十步之外。
无弃听见对话，扔下对手，回到玲珑身边。
林掌柜小心翼翼试探道：“小姐，小的看您意兴阑珊，是否有啥顾虑？”
玲珑摇摇头：“顾虑倒是没有。”
“那您为啥不想赴宴？”
“我听说杜鹤人品奇差，平日作恶多端口碑极差，我实在不想跟这种人搭上关系。”
林掌柜点点头：“小的明白了。小的这就去回绝他，就说您身体有恙需要休息，等下次再说。”
他见玲珑面露不屑，赶忙解释：“小的之所以找个借口，只是不想把关系搞得太僵，毕竟咱们还要在这儿做生意。”
无弃插话道：“去啊，为啥不去？”
玲珑一愣：“你想去啊？”
无弃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：“我欠了杜鹤点债，本想等赤潮回来再找他，没想到他主动找上门，干脆提前还了算了。”
林掌柜当然明白他说的“债”是什么意思，赶忙劝道：“苍公子，毕竟在人家地头上，咱们还是以和为贵，君子报仇十年不晚，以后有的是机会。”
“不！”发声的是玲珑，不等无弃回应，斩钉截铁道：“既然人家找上门，咱们必须给个面子！”
林掌柜满脸尴尬，干笑道：“小的遵命，这就去告诉杜统领。”
……
可能是建在山上的缘故。
子归虽地处篷州，城市样貌却与栖篁、鱼梁迥然两样。
肮脏、混乱。
地面堆积一团团马粪，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臭味。
街道狭窄拥挤，到处都是随意搭建的简陋房屋，挤在正经房屋之间，歪歪扭扭，感觉随时像要倒塌。
衣衫褴褛的乞丐蜷缩在墙角，眼神麻木地看着过往行人。满脸横肉的地痞流氓叼着草棍，满大街游荡，时不时对路过的女子吹几声口哨、调戏几句。几个醉汉勾肩搭背，摇摇晃晃地从酒肆里走出来，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脏话。
街边摆摊的小贩扯着嗓子叫卖，声音嘶哑而疲惫。
几个贲卫大摇大摆地走过，他们对眼前的乱象视若无睹，反而对这些正经做生意的小贩敲诈勒索。
一名水果贩因为拿不出足够的“孝敬”，摊位被贲卫一脚踢翻，柑橘、梨子滚得满地都是，他跪在地上苦苦哀求，却只换来一阵哄笑和几脚踹踢。
周围的人群只是冷漠地看着，没人敢上前帮忙说一句公道话。
林掌柜亲自驾车，玲珑独自坐在车厢里，无弃和晁大洪骑着马跟在后面。
赴宴的只有他们四个，其他人都在离开子归的路上。
既然想搞事，人越多反而不方便。
无弃跟玲珑私下交了底——他想找机会把杜鹤绑走，盘问薛欢的线索。
玲珑反应平静：“虽然我不认为找到薛欢，就能让你平冤昭雪，但既然你想做，我一定全力支持。”
林掌柜和晁大洪是老江湖，虽然不知道无弃具体计划，但知道他想干一票大的，所以神情严肃，不敢有半分懈怠。
他们沿着主街一路往前走。
在一幢金碧辉煌的建筑门口停下，雕梁画栋，飞檐翘角，门口站着的不是招徕生意的伙计，而是两排盔甲鲜明的贲卫，个个神情肃穆，腰佩长剑。
大门上方悬挂着一块巨大的牌匾，上书三个大字——
“玉满楼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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