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弃如一片落叶般轻巧落地。
过往行人和附近的摊贩像被施了定身咒,一个个瞪大眼睛,满脸震惊地望着被南枯霸拎在手里的杜鹤。
不可一世的“子归大太岁”竟然像只待宰的小鸡仔一样任人摆布,属实让人大跌眼镜。
杜鹤鼻青脸肿模样狼狈。在他脑袋旁边有一根粗糙不平的系马桩,显然是南枯霸拎着他跳下来时,脑袋刚巧撞到系马桩上,好在他有流炁护体,否则此刻早已头破血流,一命呜呼。
“大胆!”“站住!”“快把世子放下!”
在门口把守的贲卫厉声呵斥,拔出兵刃冲过来。
无弃操控南枯霸,左手抓住自己胳膊,右手扛起杜鹤,一头冲进旁边的巷子。无弃一边跑,一边大呼小叫,声音凄惨。
“喂喂喂……霸爷……快放手啊……哎哟喂……快松开……胳膊要断啦……”
让人感觉自己也是被绑架的。
南枯霸成为尸奴后,修为达到恐怖的六重天,力量和速度远非那些一二重天、甚至凡种的贲卫可比,尽管扛一个、拽一个,依然如履平地,很快将追兵远远甩开。
无弃操控南枯霸,专挑偏僻阴暗的巷子钻,七拐八弯,不知不觉跑进了贫民窟。
这里与“玉满楼”所在的繁华街市完全是两个世界。
错综复杂的窄巷,如同城市溃烂的疮口,潮湿阴暗,脏乱不堪。
头顶不见天日,挤挤挨挨的吊脚楼,破败的木窗像瞎子的眼洞,黑洞洞地窥视着下方。
脚下蜿蜒曲折,污水横流,混杂着泔水、粪便和腐烂菜叶的恶臭,在青石板的缝隙间发酵,令人作呕。
啪啪啪,啪啪啪。
他们在泥泞中深一脚浅一脚狂奔。杜鹤脑袋冲着后面,不停地撞击两侧青砖墙壁,疼的嗷嗷乱叫,神志都有些迷糊不清。
不知兜兜转转逃了多久。
眼前豁然一亮,杂草丛生、围墙破败,来到一处废弃的民宅前。
无弃正准备操控南枯霸躲进去,忽然听到后面巷子里,脚步声杂乱而急促。
我去!追兵这么快就到了?
不过也不奇怪,虽然南枯霸和自己速度够快,但对地形远不如贲卫熟悉,还是没办法彻底甩掉尾巴。
无弃沮丧之余,只能另想办法。
他凝神聚炁,施展“落影千重”。刹那间,意识倏地一阵恍惚,只觉眼前一黑,视线模模糊糊,周遭世界在扭曲中幻化出无数虚影,重重叠叠。
虚影渐渐合并,视线越来越清晰。
当一切恢复如常,另一个“自己”,正站在五步之外。
无弃对分身挥挥手,急不可耐道:“快,你快跑远点,把贲卫引开!”。
镜中人借着分身嘴巴骂道:“蠢货!贲卫追的是自家世子,又不是你,我跑得再快再远有什么用?”
“要不干脆打一架!”
“胡扯!这是在子归城里,人家有的是援兵,源源不断,你打的过来吗?”
“那你说怎么办?”
无弃索性撂挑子,把难题甩给镜中人。
镜中人没吭声,右手捏诀,口中低声吟唱咒语:“六合虚君,九幽冥主……枯骨生肉,画皮难医……急急如律令——即!”
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,一束幽光从分身指尖射出,在空中迅速凝聚、拉伸,化作三团模糊的人影。
正是无弃、南枯霸和杜鹤三人的幻象。
无论样貌还是衣着,全都跟真人一模一样,就像镜子里照出来的。
分身手一挥,南枯霸幻象扛着杜鹤幻象,拽着无弃幻象朝前方奔去。真人与分身则穿过围墙豁口,躲到墙后。
噔噔噔,噔噔噔。
“人在前面!”“快追!”“别让他们跑了!”
贲卫果然上当,一窝蜂朝幻象追过去。
等贲卫跑远,无弃转过身。
他转头扫了一眼……原来这不是民宅,而是一座废弃的祠堂。
祠堂大门门枢早已腐烂,半扇门板倒在齐腰深的荒草中。门楣上挂着一块黑色匾额,油漆斑驳脱落,费了半天劲才辨出四个字——
“神鸦济世”。
原来供奉的是三眼神鸦。
这里原先应该是鸦门的地盘,干不过鹤嘴帮,所以荒废破败了。
无弃和分身蹚过荒草,走到门口,一股陈腐的霉味扑面而来,还夹杂着木头燃烧的焦味。
他站在门外,伸头往里窥探。
祠堂内昏暗阴冷,地面铺着的青砖早已碎裂,缝隙里长满杂草。
正中央摆着一尊三眼神鸦木雕像,早已残破不堪,油漆掉光只剩下黑褐色的腐木,仿佛藏在阴影中,冷冷地注视着闯入者。
雕像前的供案断了条腿,歪歪斜斜用砖块撑着,案上面不见香炉,只有几只豁边空瓷碗,碗里没有供品,碗底一层老鼠屎。
“谁?!”
角落里传来惊呼声。
无弃循声望去,只见两个衣衫褴褛的乞丐正蹲在一堆火堆旁。火堆上架着一只破陶罐,白雾弥漫热气腾腾。
无弃大摇大摆走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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