吱——
石门缓缓打开,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无弃兴冲冲走出去,深深吸了口气,还是一如既往的腥臭。
林掌柜快步追到门外,满脸堆笑:“嘿嘿,苍公子,大小姐知道你这么晚出去吗?”
“我又不是出去干坏事,用不着告诉她。”
“那你啥时候回来?”
“一两个时辰吧。”
林掌柜一愣:“那岂不快到天亮了,算了,我还是派个伙计跟你一起吧,好歹给你带个路。”
“嗨,用不着!”无弃手一摆,“我就在附近随便转转,你放心吧,螺蛳镇屁大点的地方,肯定丢不了。”
林掌柜无可奈何,指着竖立圆柱上悬挂的银铃,叮嘱道:
“你要是回来,一踏入四柱法阵,守护结界会立刻响应。你听到铃响,先赶紧退出去,自有伙计给你开门,千万别在阵内逗留啊,那可不是好玩的。”
“知道啦,多谢。”
无弃挥挥手,沿着青石板往外走。
正值夜半时分,月色隔着云层透射下来,天地一片昏暗朦胧。四周静悄悄,只有远处偶尔几声乌鸦啼叫,更添阴森诡异。
无弃大摇大摆走入夜色中,沿着主街走了一段,转而向西,穿过一小片低矮的腐木林,来到一方烂泥塘。
塘里原本是汇聚的雨水,专供镇上居民饮用,现在已经变成黏稠的烂泥,黑漆麻乌,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,仿佛发酵了数百年。
横跨烂泥塘两侧,搭起一座圆木栈桥,足有一丈多宽,不仅可以过人,还可以通行车马。桥面布满深深的车辙,密密麻麻歪歪斜斜,好似一道道醒目的伤疤。
由于建造时间久远,桥身破损严重,维修过多次,木板补丁随处可见,踩上去“嘎吱”“嘎吱”作响。
栈桥对面是一座孤零零的小山,突兀地矗立在镇西。
这座小山,名叫牵丝山。
与整个螺蛳镇潮湿泥泞的环境截然不同,牵丝山是一座石头山,通体由黑色岩石构成,棱角分明,表面粗粝如同砂纸,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幽光。
由于没有泥土,所以能保持清爽干燥。
山势平缓,表面除了极少量的苔藓,没有任何其他植物。像一头蛰伏的黑色巨兽,静静趴在黑暗中,令人惶惶不安。
然而,山坡上却是喧嚣嘈杂。
无数顶灰扑扑的帐篷,像毒蘑菇一样,密密麻麻矗立在此,据分号的伙计介绍,这里是螺蛳镇唯一允许扎营的地方。
螺蛳镇没有客栈,外来客栈只能自搭帐篷居住。
帐篷之间停满各式各样的马车,全是装货的平板马车,车上满满当当载着鼓鼓囊囊的麻袋,用缆绳纵横交错、紧紧绑住。
那缆绳足有胳膊粗,普通人哪怕用小刀割,也要割上半天。
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烟酒的味道,混合着汗臭和烤肉的焦香。
佣兵们搭帮结伙三五成群,有的围坐在篝火旁大口灌着烈酒,划拳声、叫骂声此起彼伏;有的则横眉冷对,手按刀柄,警惕地盯着每一个靠近的陌生人。
不远处,传来几声愤怒的嘶吼和痛苦的哀嚎,无弃吃了一惊,赶忙转头望去,原来有两拨人斗殴。镇上严格禁止杀人,但打架并未禁止。
双方下手都不轻,除了不打死,其他一概不管,头破血流、满脸是血的人比比皆是。周围的人早已见怪不怪,只是冷漠地瞥上一眼,然后继续自己的狂欢。
无弃穿过营地,在一众冷眼旁观中,继续往山坡顶上走去。
半山腰,有一处天然洞窟。
洞口上方赫然写着三个大字——“牵丝坊”。
字色鲜红刺目,像是用血写的。
洞内传出阵阵靡靡之音,丝竹管乐与女子的放浪笑声交织在一起,在这座荒凉的石山上显得格外突兀。
洞口进进出出热闹非常,都是来自各地的客商,操着南腔北调大呼小叫、嬉笑怒骂。
有人临走也不忘借着醉意,硬生生搂住女子,上下其手占足便宜,女的也不是省油的灯,趁机摸进钱袋顺手牵羊。
“劳驾,让一让嘞。”
无弃扒开人群,挤进洞中,里面一条窄窄的通道,头顶挂着青铜油灯,噼啪作响,灯火随风摇曳,将来往人影投在峥嵘的岩壁上,好似群魔乱舞。
无弃迎着呛人的脂粉气,穿过通道,来到一座石窟大厅。
呼啦!
几名身穿半身甲胄、满脸横肉的彪形大汉立刻围上来。
为首那人身长八尺,宛如一座铁塔,赤裸的胳膊比无弃的大腿还粗,上面布满怪兽刺青,张牙舞爪,狰狞恐怖,斜背一柄七尺鬼头大刀,眼神凶狠如狼似虎,仿佛随时准备将人一劈为二。
“站住!干什么的?”那大汉伸出一只蒲扇大手,拦住去路。
“上茅房的。”
“……”对方先是一愣,随后才反应过来,指着鼻子骂道:“你他妈敢耍老子?”
无弃面无惧色,撇撇嘴:“你不是尽问废话嘛!来你们青楼还能干嘛?听说书我就上茶馆了。”
对方皱着粗眉:“你少跟老子耍贫嘴!要哪个价位的?”伸手往旁边一指。
无弃转头望去,只见靠墙立着一块木牌,上面潦草地写着:头牌一百两,次等十两,三等一两。
我去,价格这么贵?
合欢坊头牌一晚上也不过五十两。
无弃伸头往里窥探,恰好看见一名女子从通道里面出来。
那女子约莫二十出头,脂粉又白又厚难掩一副苦相。她颧骨高耸,嘴唇极薄,头发稀疏枯黄,斜插一根摇摇欲坠的银簪。她穿着一件鲜艳刺目的大红罗裙,领口开的老低,露出泛黄干瘪的胸口。
无弃努努嘴:“这种是一两的?”
大汉两眼一瞪:“你想啥美事呢!她是十两的!”
这种货色在合欢坊只能干杂役,没想到一晚上能挣十两,这简直比抢钱还狠。
无弃十分好奇:“那一两的长什么样?”
没想到大汉冷哼一声,用拇指戳戳自己满是胸毛的胸口,粗声粗气道:“老子就是!想不想弄一下?”
周围同伙立刻爆发出一阵哄笑。
无弃神色不变,慢条斯理问道:
“绿蔻姑娘算哪一档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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