沼泽的夜晚来得格外早,也格外沉。
夜幕漆黑如墨,没有星光没有月色,所有光亮皆来自每辆马车上油灯,挂在车辕上,随着车身摇摇晃晃,投下昏黄诡异的影子。
为了尽量节省灯油,火苗被调到极小,豆大的光点勉强能照亮附近五六尺的范围,若不是马儿及时收脚,好几次差点发生“追尾”。
无弃回头瞅了一眼,车厢里,玲珑和夜真偎依在一起,已经在颠簸中睡去,发出细密的轻酣。他一边机械地挥动缰绳,一边捂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。
“老萧,咱们何时扎营休息啊?时间差不多了吧?”
萧怀德摇摇头:“扎不扎营不是看时间。”
“那看什么?”
“每次过夜有专门的地方,必须到地方才行。本来时间刚刚好,黄昏时就能赶到宿营地,没想到白天出了人命,耽误了点时间,你别着急,我估摸也快到了。”
萧怀德猜的不错。
不久,车队到达一片开阔的空地。
说是开阔,也只是相对而言,大概能容纳下四五辆车并排。这里原本应该是一座高坡,被雨水常年冲刷坍塌,散成一座坑坑洼洼的泥地,只比道路稍微高一点。
杜四爷站在车辕上,借着微弱灯光,高声下令:“今晚就在这儿宿营!”
原本有序前行的车辆开始东一个、西一个,各自寻找停车地点。杜四爷举起油灯,遮手张望,一个个清点,数来数去感觉不对劲。
“少了一辆车!谁不见了?谁?”杜四爷厉声喝问。
众人刚好停下车,纷纷四处张望,低声叽叽喳喳议论起来。
“好像是方老鬼的车,他那车本来在我前面,后来不见了。”
“下午躲避瘴雾的时候,我听到沼泽哗啦一声,随后马儿惊叫嘶鸣,好像有人掉下去,也不知是不是方老鬼。”
“方老鬼,方老鬼,这名字起得好,真是去见了鬼啦。”
“大家积点口德,别瞎说,说不定只是迷路,一会儿就能追上来。”
“拉倒吧,在腐林朽泽迷路,还不跟死了一样。”
……
杜四爷冷哼一声,也不管众人的闲话,冲手下佣兵挥挥手:“他妈愣着干嘛,还不快去干活,给老子弄仔细点,老子吃完饭会去检查的。”
说完,自顾自登上马车,钻入车厢。
四名佣兵,分别奔向营地四角,将原本横在地上的四根腐木桩,插入地上的圆洞。腐木桩就摆在圆洞旁边,应该是前人留下的。
腐木桩约莫一人多高,顶上有个洞,佣兵各自取出一包药材,平平铺在洞中,用火折子点燃。
呼——
四缕白烟升腾而起,向四周弥漫。
白烟带着一股浓郁的药香,作用应该是净化瘴气、驱除妖邪。
佣兵们点燃完药烟,各自回去登车吃饭。
由于这里全都是潮湿的腐木,根本找不到柴禾,无法生火做饭,所以大家吃的都是干粮——煎饼、肉脯,又干又硬,只能一边喝水往下咽。
为了怕被噎到,大家吃东西时都不敢说话,偌大的宿营地静悄悄,只听见艰难的咀嚼声和吞咽声。
过了一会儿。
大家陆陆续续吃完,开始下车活动。(即便没吃完的,也被噎的咽不下去了。)
他们不敢走远,离开符铃结界的保护,只在马车旁边慢悠悠遛哒,动动僵硬的腿脚、揉揉坐到麻木的屁股。
一边活动,一边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黑暗。
萧怀德比无弃吃得快,先一步下车,等无弃吃完饭开始遛哒,绕着马车转了一圈,还是没发现萧怀德。
咦?这家伙去哪儿了?
无弃一边转悠一边四处打量。
他无意间往下扫了一眼,却发现萧怀德正蹲在沼泽旁,手里拿着一块真丝手帕,用破瓷碗舀出一碗泥浆,倒入真丝手帕,然后裹成鼓鼓囊囊一个包。
无弃好奇走过去:“老萧,你在干嘛?”
“滤水呢,带的水不够撑一个月的,有空就自己补充一点。”
萧怀德一边说一边用手拼命拧真丝手帕包,下面放一只葫芦瓢,水珠从真丝手帕底下艰难滤出,吧嗒、吧嗒滴入葫芦瓢中。
无弃蹲下身,定睛一瞅,葫芦瓢里的水不仅漆黑浑浊,还漂浮着无数杂质,散发着刺鼻的腥臭味,让人胃里一阵翻涌。
他满脸嫌弃道:“这水能喝吗?”
“现在还不行。”
萧怀德从随身腰囊里取出一枚通体碧蓝的药丸,轻轻丢入葫芦瓢中。
蓝色药丸入水即化,原本浑浊的水质,瞬间变得清澈透亮,连一丝杂质都没有,那股刺鼻的腥臭味也消失不见,反倒飘出一股淡淡的清香,沁人心脾。
萧怀德先自己喝了一口,然后将葫芦瓢递到无弃面前,笑着说道:“苍老弟也尝尝。”
无弃半信半疑地接过葫芦瓢,凑到嘴边喝了一口,一股清甜的香气瞬间在舌尖蔓延开来,清爽解渴,没有半点儿沼泽水的腥臭味。
他顿时眼睛一亮:“这蓝色药丸是什么,也太神奇了吧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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