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路无事。
黄昏时分,车队抵达第二个宿营点。
这是一片相对干燥的高地。
落日的余晖透过层层阴霾,洒下一抹暗沉的橘红,天际的云层被染得通红,好似凝固的鲜血。十几株枯死的巨木环绕四周,枝干扭曲如鬼爪,在暮色中投下狰狞的影子。
佣兵们熟练地在朽木树洞里点起四堆避瘴烟,袅袅上升,带着刺鼻的苦涩气息,在营地四周形成一道淡淡的屏障。
其他人开始吃干粮,一边吃一边闲聊。
萧怀德继续跑去沼泽边,用真丝手帕滤水饮用。他其实带了几只灌满的牛皮水囊,只不过想省一点是一点。
无弃上次吐血虽然与水无关,但心里仍有阴影,喝着自带的水,将干硬的馕饼和肉脯硬生生咽下去。
玲珑和夜真吃得很少,半块馕饼和一小片肉脯就不吃了。
玲珑本就饭量不大。
夜真则是喝不惯这里的水。她原先在雷鸣山,每天喝的都是甘冽清甜的山泉水,比水囊里又苦又涩的螺蛳镇过滤泥塘水,好喝一万倍。
若论吃得香,还得算那帮鸢州采药团。他们能够不喝水,把一整张硬的像石头的麦麸饼,吭哧吭哧吃得精光,连掉下来的渣渣都不放过。
无弃看在眼里,佩服的五体投地。
我去,这帮乡下人的喉咙难不成是石碾子做的?
方老鬼独自蜷缩在自家车上,捧着饼子的手不住微微颤抖,目光涣散眼神空洞,好似一尊抽空灵魂的泥塑。
晚饭后,所有人像拉磨的驴,在各自马车旁边绕圈圈,伸展胳膊、活动腿脚,然后各自回去睡觉。
今晚,萧怀德回自家车上睡。
夜真对无弃招手,热情邀他进车厢。
无弃见玲珑低着头不吱声,脸臊的通红像熟透的苹果,如果他真的进车厢,想必她也不会反对,但难免尴尬。
“算了,里面太憋闷,我还是睡外面吧。”无弃放下厢帘,斜坐在车辕上,后背倚靠着厢板,双手交叉胸前。
避瘴烟袅袅升起,被晚风扯成丝丝缕缕,向他这边飘过来。那烟气带着淡淡的苦涩,熏得他头脑昏昏沉沉,附近人影朦朦胧胧,好似皮影戏里的人物。
眼皮越来越重,渐渐耷拉下来,不知不觉间进入梦乡。
……
叮叮叮叮!叮叮叮叮!
恍恍惚惚间,一阵急促而刺耳的铃声,将无弃从睡梦中惊醒。
他噌的坐起身,环顾四周。
所有马脖颈上的符铃,全都一起剧烈震动,尖锐的声响交织在一起,响彻沉沉夜空,在整个营地激烈回荡,几乎将他的耳膜刺穿。
所有人统统被惊醒,纷纷从车厢里爬出来,睡眼惺忪神色慌张,一边抽出武器,一边高声惊呼。
“怎么回事?”
“什么东西来了?”
“是不是尸妖?”
……
玲珑和夜真伸出脑袋:“怎么回事?”
“不知道。”无弃摇摇头。
混乱中,传来杜四爷的高喊:“都他妈闭嘴!……立刻把油灯灯芯调高,点到最亮为止,快点!”
无弃转身调高灯芯,其他人也同样操作。
唰!
营地顿时一亮。
无弃在车辕上站直身子,转头四望。
忽然间,一道黑影从外围的黑暗中缓缓冒出,身形踉跄,却带着一股诡异的僵硬,一步步朝着营地走来。
那黑影是个人。
他的脑袋歪向一边,浑身沾满血污与烂泥,衣衫破烂不堪,由于光线昏暗,看不清楚容貌。
“鬼啊!鬼啊!”忽然,方老鬼的尖叫刺破夜空。
紧接着,又有人惊呼:“是傻根!傻根啊!”
原来那人就是跟方老鬼同车,咬死两位同伴的那个。
傻根越走越近,终于看清楚面目——
他的眼眶深陷,眼珠子浑浊发黄,像两颗蒙了灰的玻璃球,直勾勾地盯着前方,目光充满贪婪,嘴角咧到了耳根,涎水混着白沫往下淌,把下巴糊成一片。
最骇人是他的嘴巴。下颌像是脱臼了,张得极大,露出两排黄黑的牙齿,牙齿缝里还挂着肉丝和碎骨。
傻根“嗬嗬”喘着粗气,像一头嗅到血腥的野兽,出人意料地加快速度,扑向最近的两个猎物。
那是两名佣兵,手里拿着武器,早就在等着他。
“干掉他!”杜四爷厉喝。
两名佣兵立刻一左一右包抄上去。右边那个使短矛,直刺傻根心窝,左边那个使的是一柄厚背砍刀,抡圆了朝傻根脑袋劈下。
傻根不躲不闪。
噗!短矛刺中心口。
与此同时,砍刀劈中肩膀上,“咔嚓”一声,骨头断裂的脆响在夜空中格外清晰。
可傻根浑然不觉,像个没事人,脑袋一歪,一口咬住左边佣兵的喉咙!
“啊——!”
那声惨叫只持续了半瞬,随后变成了“咕噜咕噜”的痰鸣,鲜血如喷泉一样从脖子里涌出来,溅了傻根满脸。
他“嗬嗬”怪笑着,脑袋疯狂甩动,像野狗在撕扯猎物,竟将那佣兵的喉咙连皮带肉撕下一大块!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