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矮二人抽完烟,返身离开回到巨蜥坐骑旁边,翻身上鞍,斜靠在蜥背上打盹。
无弃和同伴的好奇心已经被点燃,迫不及待钻进车厢议论。
“你们知道这个荆无名吗?”无弃扫视一圈。
玲珑点点头:“孤山剑宗按照不同宗门分为五大学院——坤元殿、青霜崖、云烟阁、昧真洞和风隐谷,分别代表黄门、黑门、白门、赤门和青门。”
“荆无名乃是风隐谷掌院,素以招式诡异莫测、出其不意闻名天下。”
无弃撇撇嘴嘲讽:“嗯,死在软泥怪嘴里,确实够出其不意的!”
萧怀德正低头整理药囊,闻言手上动作一顿:“荆无命武艺高强,据说乃是孤山剑宗第一高手,未必这么容易就死。”
夜真眨巴眨巴眼睛:“荆无名是问剑大会评审,倘若他死了,问剑大会是不是不办了?”
萧怀德望了一眼窗外,深以为然点点头:“出了这么大事,大会就算不取消,恐怕也会延迟。”
玲珑眉头微微一颤,脸色瞬间大变,像是被霜打蔫的花朵,双眸黯淡无光,无精打采低下脑袋,双手百无聊赖地来回揉搓膝盖。
无弃通通看在眼里,嘴角微微上扬。
他悄无声息地挪过去,凑到玲珑耳边,压低声音故意逗她:“啊呀,那咱俩成亲的日子,岂不是要延迟了?”
玲珑唰的脸红到耳根,又羞又恼,抬头瞪了无弃一眼:“谁答应嫁给你啦!”视线迅速移开,生怕与他四目相对。
夜真耳朵尖:“你俩要成亲啊?”
萧怀德哈哈大笑,朗声道:“苍老弟,你俩真要摆酒,千万别忘了萧某啊!萧某虽然穷,一点微薄贺礼还是拿得出的。”
“你俩别听他胡说八道!”玲珑急得狠狠捶了无弃一记。
无弃笑呵呵质问:“我胡说吗?……不是你爹——”
玲珑一把捂住他的嘴,不让他继续说下去,忙不迭道:“时候不早了,咱们先休息吧,南枯辛回来,万一催着赶路,就没机会睡觉啦……”
无弃和萧怀德钻出车厢,分别靠在车辕两侧。
萧怀德很快睡着打起鼾声。
无弃双手抱着后脑勺,两只脚翘在前面横木上,抬头仰望夜空,乌云散去大半,露出几颗稀疏的星星,在漆黑如墨的天幕上冷冷地闪烁。
不知不觉间,眼皮渐渐沉重,意识渐渐恍惚,就在他迷迷糊糊将要睡去时——
啪啪啪啪——
一阵清晰的踏水声传来,打破黑夜的沉寂。
声音急促而沉重,距离越来越近……无弃猛地一个激灵,睁开眼睛,翻身坐起。几乎在同一时刻,营地中响起一阵骚动。
“副统领回来啦!”“杜四爷也回来啦!”“还有老陈头!”
三人去,三人回。
一个不多,一个不少。
南枯辛和杜四爷眼窝深陷满脸疲惫,浑身沾满泥水,骑在巨蜥背上,身体摇摇晃晃,紧紧攥着缰绳,生怕手一松掉下来。
老陈头年纪最大,但依然精神矍铄,目光炯炯,腰杆挺得笔直,好似宁折不弯的竹竿,除了身上多了不少泥点子,几乎毫无变化。
鸢州采药团的另外三名年长者,一齐迎上来关心询问。
“怎么样?”“有何线索?”
丑女的师父最直接,尖细嗓子声音发颤:“人到底死没死?”
老陈头没有回答。
他抬起干枯的右手,在空中轻轻一挥,仿佛一片落叶轻盈飘下,语气坚定不容置疑:“咱们回车上再说吧。”
杜四爷从巨蜥背上跳下来,双脚踩在泥水里,啪!溅起一片污浊的水花。
他扯着嗓子高喊:都别睡啦!立刻出发!……都别睡啦!马上走!立刻出发……都别睡啦!
整个营地瞬间炸开锅。
人们纷纷从车厢里钻出来,睡眼惺忪,表情茫然。有人揉着眼睛,有人打着哈欠,手忙脚乱地套车的套车、喂马的喂马。
马匹发出阵阵嘶鸣,蹄子在泥水中焦躁地刨动,巨蜥坐骑也不安分,粗壮的尾巴甩来甩去,“咔啦咔啦”的甲片摩擦声此起彼伏。
“搞什么啊?”“就不能睡个安稳觉再走嘛!”“大半夜赶路不是找死嘛!”
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涌起,在营地中回荡。
南枯辛没有理会这些议论,他踩着脚蹬,在巨蜥背上站起身,赤色长袍在夜风中猎猎翻飞。他的目光扫过营地,发出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“一炷香!”他的声音冰冷无情,“一炷香后出发,要么跟着大队走,要么自个儿留下,你们自己挑!”
这是进入腐林朽泽后,第一次赶夜路,所有人都把心提到嗓子眼。
为了安全起见,前进的速度大幅减慢。
车队在黑暗中缓缓移动,车轮碾过泥水,发出“咕噜咕噜”。虔义军点燃火把,橘红色的火光在夜风中摇曳,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,活像一群在黑暗中游荡的幽灵。
大家生怕走偏路,车轮陷入沼泽,走得特别慢,每一步都小心翼翼,像是在刀尖上跳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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