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86章 将星陨落
一份由黑水司秘传，以隐语写就的紧急军情，被快马送至完颜汝砺军中。信使风尘仆仆，呈上蜡丸。
完颜汝砺捏碎蜡丸，展开薄绢，其上细密字迹跃然：「毕部残军万余，退守西径，据坚城，得粮秣补充，然士卒疲敝，伤者甚众，甲胄兵刃虽有库存，然久置未用，多需整饬，战力十不存五。」
完颜汝砺目光锐利，嘴角扯出一丝冷酷笑意：“瓮中之鳖，犹自挣扎。传令！携破城槌、云梯车，调‘霹雷炮’火器营前出！本帅要毕万全老贼，与此残垒同葬！”
会宁军浩荡开拔，携带着攻坚利器，直扑西径镇。
西径镇墙头，哨塔上的老兵刚咽下口干粮，眼眸猛地收缩——远处尘头大起，金戈反射的寒光刺破天际。
“敌袭——！”凄厉的吼声瞬间刺破小镇短暂的喘息。
“全军备战！检查弩机！火器就位！”命令层层传递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。
毕万全推开亲兵递上的温水，玄甲在身，虽步履因旧伤略显沉滞，却依旧强撑着登上指挥台。
他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城外逼近的会宁军阵列，尤其是那几具被缓缓推上前线的硕大投石机与形制奇特的“霹雷”炮车，心头骤然一紧。
“床子弩对准云梯！神臂弓手压制冲车！‘虎蹲炮’（准备，听我号令，专打其火器阵！”
他的声音因连日煎熬而沙哑，却清晰冷峻，一道道指令精准下达。西径镇作为边陲要冲，武库中确有库存守城利器，只是操作它们的，多是带伤疲惫之卒。
完颜汝砺毫不拖沓，会宁军阵中战鼓擂动，攻势骤起！
巨大的投石机率先发威，裹挟油布的巨石带着呼啸风声砸向镇墙，轰鸣声地动山摇！数架云梯车在厚重橹盾掩护下，如同移动的巨兽，缓缓逼近。
“放！”
夏军墙头，蓄势已久的床子弩发出令人牙酸的绷响儿，粗如儿臂的巨箭离弦而出，狠狠凿入一架云梯车的木质结构，木屑纷飞，引得会宁军一阵骚动。神臂弓手拼尽全力拉弦，密集的箭雨泼向推动冲车的会宁兵。
然而，会宁军的“霹雷”火器营已然就位！伴随着几声沉闷似雷的巨响，数个黑点拖着白烟划破天空，砸向墙头或落入镇中！
轰！轰！轰！
爆炸声虽不及后世火炮，却声势骇人，火光迸射，破片四溅！一段墙垛被直接炸塌，碎石横飞，附近的夏军士卒惨叫着倒下，更有火焰燃起！
“灭火！快灭火！”军官声嘶力竭。守军出现片刻混乱。
“稳住！‘霹雳炮’还击！”毕万全须发贲张，厉声怒吼。
夏军操作着武库中抬出的碗口铳、盏口炮等火器，对准会宁军火器阵地猛烈开火！
硝烟弥漫，巨响连连，双方展开了一场原始而残酷的火器对射！会宁军一名指挥火器的百夫长被当场炸翻。
但会宁军兵力与气势终究占优。一架云梯车终于靠上城墙，凶悍的会宁军甲士如蚁附膻，嚎叫着攀爬而上！多处墙段爆发惨烈肉搏。刀剑碰撞，骨裂血溅，垂死哀嚎不绝于耳。
毕万全亲临一线督战，指挥若定，不断调兵填补缺口。一处墙段会宁兵涌入甚多，情势危急。老将军拔刀欲亲往堵截，忽听一声尖锐呼啸——一枚“霹雷”炮竟直直落向他所在的指挥台附近！
“都督小心！”左右亲卫惊呼扑上。
轰隆！
一声巨响，气浪翻滚，弹片激射！毕万全被亲卫舍身压倒在地，然而一枚灼热的铁片却刁钻地掠过甲叶缝隙，深深嵌入其腹侧！同时，巨大的冲击震得他五脏六腑如同移位，旧伤瞬间迸发！
“呃啊——！”
毕万全一口鲜血狂喷而出，眼前一黑，重重向后栽倒，玄盔滚落，露出苍白如纸、血迹斑斑的面容。
“都督！！”
岳震山目眦欲裂，拼死杀退眼前之敌，扑将过来。
然而，已经晚上，毕万全受伤太重，亲兵来不及保护他，他已重重倒在了地上！
恰在此时，会宁军后方忽然响起一阵混乱的号角与喊杀声！一支打着“银西”旗号的骑兵，竟如神兵天降，从侧翼狠狠突入了完颜汝砺的后阵！
怎么银西国来参战了？唐天武不是一心求稳，不过问大夏和会宁的战事吗？
大夏兵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！
然而，事实就是如此！那河西战马，不是银西又是谁？
正是陇西巡抚赵武的求援信起到了作用！银西国虽未大举出兵，但太子唐承晚为示好大夏、牵制会宁，竟说动其父，派出一支精锐偏师，星夜兼程赶来，于此千钧一发之际赶到！
银西骑兵骁勇异常，冲击迅猛，完颜汝砺后军猝不及防，顿时阵脚大乱，攻势为之一滞。
“快！抬都督下去！稳住防线！”
岳震山强忍激动，一面指挥抵御正面之敌，一面趁会宁军后方混乱，急忙命人将重伤的毕万全抬下城墙。
残阳如血，映照着混乱的战场。银西军的突然出现，暂时击退了完颜汝砺的猛攻。会宁军顾忌腹背受敌，加之西径镇守军仍在拼死抵抗，完颜汝砺不得不下令暂退重整，西径镇暂得喘息。
镇守府临时充作的伤兵营内，烛火摇曳。
毕万全躺在简陋床榻上，面若金纸，气息微弱，腹侧伤口虽经包扎，仍不断有血渗出，更严重的是内腑震荡，已是油尽灯枯之兆。岳震山及一众幸存将领围跪榻前，个个面带悲戚。
毕万全缓缓睁开眼，目光浑浊却透着一丝回光返照的清明。他艰难地转动眼球，看向诸将，嘴唇翕动，声音细若游丝：
“悔……悔不听……天枢院……警示……贪功冒进……致有……大同……之败……累死三军……吾之罪也……”每说一字，都伴随着血沫从嘴角溢出。
他猛地吸了一口气，眼中迸发出最后的光芒，死死抓住岳震山的手：“震山……诸位……带……带弟兄们……回去……向陛下……向朝廷……请罪……罪在万全一人……与将士……无干……保住……种子……来日……复仇……”
话音渐低，紧握的手猛然垂下。一代宿将，北伐西线统帅毕万全，就此殒于边陲军帐之中。帐外，残阳彻底沉入地平线，只余一片凄冷的暗红。
大夏一代名帅，就此落幕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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