强光刺目，如同实质的钉子，将林晚和冬至钉在了原地。芦苇叶的缝隙间，影影绰绰出现了好几道穿着深色制服的人影，手里似乎还端着什么。
完了。
林晚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。血液仿佛瞬间冻结，四肢冰冷僵硬。她甚至能感觉到身边冬至那骤然停止的颤抖，和瞬间绷紧如铁的细小手臂。
预想中的呵斥和抓捕却没有立刻到来。
那几道黑影停在芦苇丛外，手电光柱在他们身上停留了几秒，像是在确认。然后，一个压低的、带着某种奇异腔调的声音响起，不是本地方言：
“东西呢？”
东西？账本？
林晚的心猛地一跳！这些人……不是粮站的保卫？他们是谁？！
没等她反应过来，身边的冬至却突然动了！他猛地将背上那个破麻袋扯下来，用尽全身力气，朝着那几道黑影的方向狠狠扔了过去！
“给你们！”他的声音嘶哑，带着一种豁出去的、不符合年龄的狠厉，“放我们走！”
麻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，落在其中一个黑影脚边。
那黑影弯腰捡起麻袋，迅速打开看了一眼，随即对同伴打了个手势。
手电光柱倏地熄灭。
黑暗重新笼罩下来，只有芦苇在风中摇晃的沙沙声。
那几道黑影，如同来时一样突兀，悄无声息地迅速后退，融入了更深的夜色中，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整个过程，不过十几秒钟。
快得……像一场幻觉。
芦苇荡里，只剩下浑身湿透、惊魂未定的林晚和冬至，以及那令人窒息的、死一般的寂静。
得……得救了？
林晚瘫软在冰冷的淤泥里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，心脏还在疯狂地跳动，几乎要挣脱胸腔的束缚。她转过头，看向身边的冬至。
孩子也正看着她。黑暗中，她看不清他的表情，只能感觉到他同样急促的呼吸，和那只依旧死死攥着她、冰冷而用力的小手。
“他们……是谁？”林晚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。
冬至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沉默了几秒，才极轻地、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，吐出几个字：
“要账本的人。”
要账本的人……
粮站主任的……对头？
林晚瞬间明白了！冬至根本不是想去敲诈粮站主任！他早就知道有人要对主任下手！他是在利用这件事，利用那些人的手，去完成他的“交易”，同时……也是在赌，赌那些人会遵守“约定”，放他们一条生路！
这个孩子……他不仅狠，而且……算计到了骨子里！
一股寒意，比这河滩的冰水更刺骨，瞬间席卷了林晚全身。
她看着黑暗中那个模糊的、瘦小的轮廓，仿佛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、从地狱里爬出来的……怪物。
“走。”冬至松开了她的手，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冰冷和平静，仿佛刚才那瞬间的恐惧从未存在过。他挣扎着从淤泥里站起身，辨别了一下方向，率先朝着芦苇荡外走去。
林晚跟在他身后，脚步虚浮。每走一步，都像是踩在棉花上，又像是踩在刀尖上。
回到那间阴暗潮湿的宿舍时，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。
两人谁也没有说话，只是默默地清理着身上的泥污。冬至额角的擦伤还在渗着血丝，但他毫不在意，仿佛那只是不小心蹭到的灰尘。
清理完毕，冬至走到墙角，撬开一块松动的砖，从里面拿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小包。他打开油布，里面是厚厚一沓钱和粮票，面额之大，是林晚从未见过的。
是那些人给的“报酬”。
冬至将钱分成两份，将其中较多的一份推到林晚面前。
“你的。”他说，语气没有任何波澜。
林晚看着那沓钱，看着上面沾染的、不知是谁的欲望和血腥，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她没有去接。
只是抬起头，看着冬至，看着这个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、此刻却平静得像只是出去散了个步的孩子。
她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。
最终，却只是极其疲惫地、缓缓地……
闭上了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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