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五点钟的光景,日头偏西,光线却还亮堂,把四合院的砖地照得泛白。两辆车在院门口停下,声音不大,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看似平静实则凝滞的水面。
车门打开,何雨柱先下来,脸上带着连日来的疲惫,但腰板挺直。紧接着,何大清抱着还有些睡眼惺忪的何晓,稳稳地踏在了四合院门口的石阶上。
闫埠贵正猫着腰,在自家门口摆弄那几盆花草,嘴里似乎还嘀咕着缺肥少水。
听到车响人声,他下意识直起身回头,当看清何大清那张虽经岁月打磨却轮廓依旧鲜明的脸时,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法。
手里的小铲子“当啷”掉在花盆边,溅起几点土。他嘴巴半张,喉咙里“嗬嗬”了两声,那句到了嘴边的“哎哟,这是……哪位稀客?”
硬是没吐出来,只剩下一双眼睛瞪得滚圆,活像见了什么从旧画里走出来的人物。
时间仿佛被拉长了片刻。
“何大清回来啦——!!”
闫埠贵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挣脱出来,那声音不再是平时的算计腔,而是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尖锐和穿透力,像一把生锈的剪刀,猛地划破了四合院午后沉闷的宁静。
这一嗓子,威力惊人。
虽不是下班时间,但院里并非无人。各家各户,有的是在家的老人孩子,有的是轮休或没去上班的妇人。霎时间,“吱呀”、“哐当”的开门推窗声此起彼伏。
贾家屋里,光线昏暗,弥漫着一股散不去的悲戚。贾张氏歪在炕头,几日间头发凌乱花白,眼神空洞地望着房梁。东旭没了,天塌了。
易中海那双看似沉痛、实则暗藏精光的眼睛,时不时就落在旁边默默垂泪、身形单薄的秦淮茹身上,像湿冷的苔藓,让她从心底里发寒发毛。
绝望像无形的绳索,勒得她喘不过气。她甚至开始魔怔地想,是不是自己早年为了点针头线脑跟人撕破脸、为了点吃食算计邻里,折了福报了?
不然,怎么东旭刚能在厂里带徒弟、多挣几块钱补贴家用,人就没了呢……
就在她沉在自怨自艾的冰窟里,快要被那黑暗淹没时,闫埠贵那声变了调的呼喊,像一道刺目的闪电,猛地劈开了她眼前的混沌。
何大清?回来了?!
贾张氏死水般的眼睛骤然爆出一团光,几乎是从炕上弹起来,扑到窗边,手忙脚乱地用袖子擦了擦模糊的玻璃。
当看到何大清抱着孩子的身影,何雨柱跟在旁边,他们一家人出现在中院时……她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。
何雨柱!柱子!柱子能帮衬我们!
一个念头如同野草疯长,瞬间挤占了所有悲恸。秦淮茹!对了,淮茹!钳工她干不了,太累,也学不精。
可她手不笨!做饭收拾利索!学厨!跟何家学厨艺!何大清是老厨子,柱子手艺也好,这是现成的路子,是能端稳的饭碗!
淮茹要是学了这门手艺,就能立住脚,就能拉扯孩子,就能……就能不用再看易中海那老绝户的脸色,不用怕他那腌臜心思!
贾张氏把秦淮如叫到自己耳朵边,轻轻的耳语了几声,然后把贾东旭走后还没有丢的孝服重新穿在身上,两婆媳每人抱着一个娃打开门往何雨柱家门而去。
与此同时,东厢房那扇关着的门,“嘭”一声被从里推开。
李翠云站在门槛里。她还是那身灰扑扑的旧衣裳,背却挺得异常直。
她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急切地往人堆里扎,只是站在自家门口,目光像淬了冰的钉子,穿过逐渐聚集、遮挡视线的人群缝隙,死死钉在盯着中院门口。
她脸上没有惊讶,没有激动,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确认,和一种从骨头缝里慢慢渗出来的、压不住的快意。
他真回来了。
何大清踏进这个院子了。
那么,易中海……也就走到头了。
几十年了。那些被谎言包裹、被“恩情”绑架、被当成棋子和吸血工具的日子,那些深夜里独自吞咽的苦水和恨意与屈辱……终于,终于看到头了。
何雨柱承诺过的。那些穿着制服、表情严肃的人来问话、做笔录时,也说过的。
易中海,还有那老不死的聋子老太婆,他们用欺骗、用威胁从自己这儿骗走的几十年青春,都得还回来。这是他们欠的债!是补偿!
李翠云的嘴角,极其缓慢地,扭曲着向上扯动。那不是笑,更像某种痉挛,是从灵魂深处最痛、最恨的角落,挣扎着爬出来的一丝光亮。
几十年了,她第一次感到胸腔里那块冰冷坚硬的石头,裂开了一道缝。
用手擦了擦眼角那渗出来的眼泪,回到房间,把易中海截胡何雨水信件和生活费的那个铁盒翻了出来...
与东厢房门口那近乎狰狞的“表情”截然相反,后院那间总散发着陈腐气息、显得格外肃穆的屋里,死寂一片。
聋老太像一尊骤然失去支撑的泥塑,僵在椅子上。闫埠贵那一声“何大清回来了”,穿透门墙,直直砸进她耳朵里,在她脑仁中轰然炸开,只剩下嗡嗡的余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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