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尖触到冰凉光滑的缎面,微微一颤。我捏住衣角,顿了顿,然后深吸一口气,猛地将它从箱底抽了出来!
“哗啦——”
红棉袄完全展现在我面前。比叠着时更加触目惊心,红得霸道,红得蛮横,仿佛能吸走周围所有的光线。那股陈腐的甜香更浓了,幽幽地钻进鼻孔,甜腻得让人有些头晕。我屏住呼吸,下意识地抖了抖,想看看有没有灰尘。
就在这一抖之下,棉袄的右侧袖口微微翻起,露出了里面的一角内衬。
内衬是月白色的,已经有些发黄。而在那发黄的布料上,赫然绣着一行字。用的不是寻常绣花的彩线,而是深褐色,近乎发黑,针脚细密,却带着一种仓促的、颤抖的痕迹。
我把袖口完全翻过来,凑到窗前昏暗的光线下,那行小字清晰地映入眼帘:
“囡囡,快逃,外婆是为你死的。”
嗡的一声,我脑子一片空白,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住,又瞬间冲上头顶!
快逃?外婆是为你死的?
什么意思?为我死的?外婆不是病死的吗?那年冬天,她染了严重的风寒,一直咳,咳到后来都带了血,医生说是肺痨晚期,拖了几个月就……
可这行字……这绣在内衬上的字……这仓促绝望的警告……
我捏着袖口的手指冰冷僵硬,那行深褐色的字迹像烧红的铁钎,烫着我的眼睛。甜腻的陈腐气味更加浓郁了,紧紧包裹着我,让我阵阵作呕,头晕目眩。
巨大的恐惧和混乱攫住了我。我手一松,红棉袄飘落在地,那浓烈的红色铺在陈旧暗沉的木地板上,像一摊刚刚泼洒出的、黏稠的血。
我踉跄着后退,直到脊背撞上冰冷的墙壁才停下来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眼睛却无法从地上那团血红上移开。外婆临终前极度恐惧的脸,和眼前这行诡异的遗言,交错重叠,撕扯着我所有的认知。
我不知道自己呆呆地站了多久。窗外天色渐渐暗沉下来,最后一丝天光被浓重的暮色吞没。老宅里死寂一片,只有我粗重不匀的呼吸声。
直到“咕咚”一声,老宅客厅那座比我年纪还大的德国老座钟,开始了整点报时前的酝酿。我猛地惊醒,才发现自己手脚冰凉,冷汗已经浸透了内衣。
不能待在这里!这个念头尖锐地刺入脑海。我要离开!马上!
我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出了房间,跌跌撞撞地穿过黑暗的客厅,跑到大门口。手抖得厉害,摸到门闩,用力一拉——没拉动。再拉,还是纹丝不动。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,我看见门闩上不知何时,横插上了一根沉重的老式门杠,那根本不是我自己弄的!而且,门杠两头,还缠绕着几圈褪色发黑的麻绳,系着死结。
谁干的?我回来这几天,根本没动过这个门杠!
恐惧像冰水浇头。我疯了一样去解那麻绳,指甲劈了,手指磨得生疼,可那绳结又湿又韧,像是被油浸过,死死咬在一起,根本解不开。我又去撞门,厚实的木门发出沉闷的响声,外面寂静无声,门却岿然不动。
我被困住了。困在这座只剩下我和那件红棉袄的老宅里。
无边的寒意从脚底窜起。我背靠着冰冷的大门滑坐在地,绝望地看着眼前浓得化不开的黑暗。客厅那座老座钟,秒针走动的声音在死寂中突然变得无比清晰。
“咔……嗒……咔……嗒……”
缓慢,平稳,带着一种机械特有的冷酷。
它终于走到了整点位置。
“当——”
沉重的第一声钟响撞破了寂静,在整个老宅里沉闷地回荡,震得我耳膜发麻,心脏也跟着狠狠一抽。
“当——当——”
钟声不紧不慢地敲着,在空旷的老宅里激起层层回音。我蜷缩在门后,捂住耳朵,数字在心里默数:……十、十一、十二。
敲完十二下,按照常理,钟声就该停了。
然而,就在第十二声钟响的余音还未完全消散时——
“当——”
第十三次钟声,毫无预兆,却异常清晰地,响了起来!
声音比之前任何一声都更加沉重,更加……真实。仿佛不是从钟体里发出,而是直接敲打在我的颅骨上,敲在我的灵魂上。一股难以形容的阴冷气息,随着这第十三声钟响,陡然弥漫开来。
钟声的余韵还在梁间缠绕,另一种声音,从二楼,幽幽地传了下来。
是脚步声。
很慢,很轻,却每一步都踏得实实在在。是那种老式布鞋底,轻轻摩擦着木质楼梯的声音。
“嗒……嗒……嗒……”
一步一步,从二楼转角处的平台,开始往下走。
我的血液彻底凝固了。这脚步声……太熟悉了。小时候无数个夜晚,我赖在床上不肯睡,就会听见这脚步声慢悠悠地从二楼下来,穿过客厅,去厨房给我温一杯牛奶。是外婆的脚步声!绝对不会错!那种特有的,因为年纪大了而稍微有些拖沓,却又异常平稳的步调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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