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小区有三栋楼,我住三栋304。
可快递和外卖员总说,他们经常把东西送到四栋304。
我问遍了所有邻居,他们都说小区从来只有三栋楼。
直到我在物业档案里,翻到一张褪色的规划图。
图纸上分明画着四栋楼,但第四栋的位置被红笔画了一个大大的“拆”。
而标注的拆除日期,是我搬进三栋304的那一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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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南的“翠庭苑”是个老小区,九几年建的,总共就三栋七层高的板楼,呈一个歪歪扭扭的“品”字形杵在那里。外墙的米黄色涂料早就斑驳了,爬满了雨水冲刷出的黑褐色泪痕,阳台也各式各样,有的封了蓝色玻璃,有的还是老式的水泥栏杆,挂着拖把和蔫头耷脑的盆栽。绿化谈不上,楼间距窄,几棵半死不活的香樟树把本就稀薄的阳光切得更碎。我图它离公司近,租金便宜,年初搬进了三栋304。房子旧是旧点,但朝南,收拾一下倒也还算敞亮。
住进来没多久,怪事就找上门了。不是房子本身有什么问题,是那些往小区里跑的快递员和外卖小哥。
第一次是个送文件的闪送小伙,电话里语气急促:“先生,您这地址是翠庭苑四栋304吧?我到了楼下,没看见四栋啊?只有三栋。”
我当时正对着电脑赶工,头也没抬:“是三栋304,你找错了,就三栋楼,品字形那个,我在最里面那栋。”
“哦哦,不好意思!”那边匆忙挂了电话。我也没在意,新建小区楼号排得乱,老小区偶尔有人弄错也正常。
可渐渐地,这种“弄错”变得频繁起来。送餐的、送快递的、送桶装水的……隔三差五就有人打电话来,语气困惑甚至有点不耐烦地问我:“是四栋304吗?我在下面转了两圈了,只有一栋、二栋、三栋,没找到四栋啊。”“老板,你这地址不对吧?哪来的四栋?”
我开始还耐心解释:“翠庭苑只有三栋楼,我住三栋304,最里面那栋,单元门口有个破自行车棚的。”后来被问得烦了,干脆在收货地址后面加了个括号:(只有三栋楼,请勿找错)。
但这括号似乎没什么用。错误依旧发生。而且,我注意到,那些找错的人,描述都很具体——他们不是简单地记错数字,而是真切地“看到”或者“认为”自己应该把东西送到一个叫做“四栋304”的地方,并且为此在小区里徒劳地寻找。
有一次,一个年轻的外卖员甚至跟我抱怨:“大哥,你这地儿真邪门。我上次明明记得给你送到四栋304门口了,今天怎么又找不着了?我还特意看了门牌,就是304没错啊。”
我握着手机,站在304的门口,看着对面紧闭的302房门,楼道里寂静无声,只有窗外香樟树叶子被风吹动的沙沙响。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我的脊柱慢慢爬上来。我确定,无比确定,这个小区自打我来看房、租房、搬进来,再到每天进出,从来就只有三栋楼。一栋临街,二栋在中间,三栋在最里面,挨着一堵高高的、爬满枯藤的旧围墙。哪里来的第四栋?
我开始留意。在楼下抽烟时,碰到遛狗的老大爷,我递上根烟,随口问:“大爷,咱小区以前是不是有过四栋楼啊?我总听人送错。”
大爷牵着条脏兮兮的京巴,眯着眼吐出口烟圈,很肯定地摇头:“四栋?没有的事。打我搬来这儿——我九八年就住二栋了——就这么三栋楼,从来没变过。谁瞎说呢?”
碰到提着菜篮子回来的阿姨,我也问。阿姨摆摆手,语气笃定:“三栋,就三栋。小姑娘,你是不是听错了?”
我甚至趁取快递的时候,在门口那家兼做菜鸟驿站的小超市里,跟那个总是睡眼惺忪的老板娘搭话。她一边扫码一边嘟囔:“翠庭苑四栋?没听说过。我在这儿看店五六年了,寄件收件地址从来都是一二三栋。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,有人整你瞎填地址?”
问了一圈,从看门的保安(虽然经常不见人影),到偶尔见到的邻居,所有人的口径出奇地一致:翠庭苑只有三栋楼,从来没有第四栋。
可那些快递员和外卖员的困惑和言之凿凿,也不像是集体演戏。那种真实的、因为找不到地址而产生的焦躁,装不出来。
难道是我自己的问题?记忆出现了偏差?或者……是我的“304”有问题?
这个念头一起,就再也摁不下去了。我看着这间我住了不到半年的屋子,阳光透过不算干净的窗户照进来,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浮动。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,老旧的家具,自己添置的几样小电器,墙上前任租客留下没撕干净的卡通贴纸痕迹。可我却觉得,这“正常”底下,似乎潜藏着某种我无法理解的异物。
我决定去物业问问。虽然这个老小区的物业基本形同虚设,办公室在小区角落一个低矮的平房里,常年锁着门,门口贴着个褪了色的电话号码。我试着打了几次,终于有人接听,是个声音沙哑、很不耐烦的男人。我尽量客气地询问小区楼栋规划的历史,是否曾经有过建造第四栋楼的计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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