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然后是不耐烦的呛声:“什么四栋?就三栋!图纸上就三栋!没事别瞎打听!” 说完直接挂了电话。
他的反应过于激烈,反而让我更起了疑心。图纸?对,规划图纸!那种东西,就算物业不配合,或许在别的地方还能找到痕迹。我想到了档案馆。但这种老小区,又不是什么历史建筑,档案馆未必会有资料。另一个地方是街道办,他们或许有早年的辖区规划备份。
我请了半天假,跑了趟街道办事处。接待的是个中年女办事员,听我说明来意——想查一下翠庭苑最早的建筑规划图,核实一下楼栋数量——她皱了皱眉,上下打量了我几眼,眼神里有点说不清的意味。“翠庭苑?那老小区查什么图纸?都多少年了。”她嘀咕着,但还是转身进了后面的档案室。
等了快二十分钟,她拿着一个薄薄的、落满灰尘的牛皮纸档案袋出来了。“就这个,最早的一批材料了。你看吧,快点啊。”她把档案袋放在桌上,自己坐回位子,继续对着电脑敲打什么,但眼角余光似乎总在瞥我。
我心跳有点快,手指有些发黏。深吸一口气,解开了档案袋上缠着的细绳。
里面文件不多,几张泛黄的用地许可证复印件,几份模糊的设计单位资质证明,还有一些早已失效的审批表格。我快速翻找着,终于,在袋子最底下,手指触到一张质地稍厚、对折起来的纸张。
我把它抽了出来,展开。
是一张手工绘制的规划蓝图,用的是那种老式的硫酸纸,但因为年代久远和保存不当,纸面已经脆化发黄,边缘破损。蓝色的线条也有些褪色,但还能辨认。
图纸上方用规整的仿宋体写着:“翠庭苑住宅小区总体规划平面图(初步方案)”。
我屏住呼吸,目光落在图纸中央。
图纸上清晰地绘制着楼栋的布局。不是三栋。
是四栋。
四栋七层板楼,呈不太规则的四方形分布。其中三栋的轮廓和位置,与我每天所见、所住的一、二、三栋完全吻合。而在图纸的右下角,也就是现在小区那堵爬满枯藤的高墙所在的位置,赫然画着第四栋楼的轮廓!楼号标着清晰的“4”。
我的目光死死钉在那第四栋楼上。
然后,我看到了。
在第四栋楼的图样上,被人用红色的墨水笔,狠狠地、力道透纸背地,画上了一个巨大的“×”!那个“×”几乎覆盖了整个楼体轮廓,红色的墨水已经氧化发黑,像两道狰狞的伤口,又像是某种不祥的符咒。
这红色的“×”旁边,还有一行细小的红色备注文字,字体潦草,但依旧可以辨认:
“此栋取消建设,作拆除处理。”
而在这一行字的下面,还有一个用红色笔圈起来的日期:
“1998年7月15日”
我的眼睛盯着那个日期,脑子里一片空白,嗡嗡作响。
1998年7月15日。
这个日期……这个日期我太熟悉了。它写在我租房合同的附加页上,写在我身份证的背面(那是我的生日),也写在我搬进三栋304那天,在日历上随手画下的那个圈里。
是的。我搬进翠庭苑三栋304的那一天,就是1998年7月15日。
一股刺骨的寒意,从脚底板猛地窜起,瞬间席卷全身,冻僵了我的血液和思维。我握着图纸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,脆化的纸张发出细微的、仿佛要碎裂的声响。
“看完了吗?”女办事员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,把我从冰冷的僵直中惊醒。她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,正盯着我手里的图纸,脸上的表情很复杂,有点警惕,有点同情,又有点刻意疏离的淡漠。
“这……这第四栋楼……”我的声音干涩沙哑,几乎不像是自己的,“为什么取消了?还……拆除?”
女办事员飞快地从我手中抽走了那张图纸,动作近乎粗暴地重新折好,塞回档案袋,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东西。“年头太久,谁知道当时怎么回事。规划调整了呗。”她语气生硬,眼神避开我的注视,“材料就这些了,没问题的话就请回吧。”
“可是,这个日期……”我指着档案袋,还想追问。
“日期怎么了?”她打断我,声音抬高了些,“都是老黄历了。小区现在就三栋楼,大家都住得好好的。有些事儿,过去了就过去了,别再瞎打听,没好处。”
她不再给我说话的机会,拿着档案袋转身就走回了档案室,砰的一声关上了门。
我失魂落魄地走出街道办事处。午后的阳光明晃晃地刺眼,街道上车水马龙,人声鼎沸。可我却感觉像被一个透明的、冰冷的罩子隔绝开了,所有的声音和景象都隔着一层毛玻璃,模糊而遥远。
脑子里反反复复,都是那个红色的“×”,那行“作拆除处理”的小字,还有那个刺眼的日期——1998年7月15日。
规划图上要拆的第四栋楼……和我搬进第三栋304的同一天……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