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在“备料”。
用这些……“新料”。
我双腿发软,几乎要瘫倒在地。大脑一片空白,只有巨大的、颠覆认知的恐惧和恶心在疯狂冲撞。
就在这时,背对着我的柳姨,似乎完成了手头的工作。她直起腰,手里捧着一叠翠绿的新鲜箬叶,缓缓地、缓缓地转过了身。
她的脸被院子里蒸腾的、带着血腥味的水汽熏得有些发白,泛着一种不正常的油光。嘴角慢慢向上拉起,形成一个我无比熟悉、此刻却无比恐怖的笑容——和往常送我粽子时,几乎一模一样的、和蔼的笑容。
她的目光,准确地落在了我藏身的阴影处。
眼神不再是飘忽,而是一种洞悉的、平静的,甚至带着一丝……难以形容的热情。
她开口了,声音在寂静的、只有汤汁翻滚声的后院里,清晰得可怕:
“今年的新料,味道特别鲜。”
她往前走了一小步,捧着箬叶,笑容不变,语气甚至带着点殷切的推荐:
“你……要尝尝吗?”
那瞬间,我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冲到了头顶,又在下一刻冻结成冰。陶缸里黏稠的翻滚声,柳姨那张被水汽熏白的、挂着熟悉笑容的脸,她手里翠绿得刺眼的箬叶,还有空气中浓稠到化不开的、混合着新鲜血腥与异香的恐怖气味……所有的一切拧成一股冰冷的铁索,死死绞住了我的心脏和喉咙。
尝?尝什么?缸里的东西?还是用那东西包出来的粽子?
跑!
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字在尖啸。
我猛地从藏身的砖石后弹起来,不顾一切地转身,手脚并用地想从那处松动的墙缝钻出去。膝盖磕在冰冷的砖石上,手被粗糙的墙面刮破,火辣辣地疼,但我感觉不到,只有无边的恐惧在身后追赶。
“哎,阿川,别急着走啊。”柳姨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,甚至带着点长辈对晚辈莽撞的嗔怪,但在这环境下,这语气比任何尖叫声都更瘆人。“进来坐坐,刚出的第一锅‘高汤’,还没调味道,你给柳姨提提意见?”
我头皮炸开,不敢回头,拼命往外挤。墙缝太窄,衣服被挂住,我听见“嗤啦”一声撕裂的响动。
“帮忙,拦住那孩子,别让他摔着。”柳姨的声音吩咐道。
身后传来迟缓但沉重的脚步声,不止一个!是刚才围在缸边的那几个模糊人影!他们要过来了!
肾上腺素疯狂分泌,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。我不知道哪来的力气,猛地一挣,撕裂的布料留在砖石上,人终于狼狈不堪地从墙缝里滚了出来,重重摔在巷子肮脏潮湿的地面上。
顾不上疼痛,我连滚带爬地起身,跌跌撞撞就往巷口有光亮的方向狂奔。身后的脚步声似乎没有追出院子,但柳姨那平和的、带着回音的话语,却好像贴着我的耳朵响起:
“跑什么呀……早晚都要尝的……巷子里的人,都夸今年的‘新料’鲜呢……”
都夸?巷子里的人?
李伯?张婆婆?还有那些突然“走亲戚”或“去养老院”消失的老人?
难道他们……都“尝”过了?或者……变成了“新料”?
无边的寒意从脚底窜遍全身。我不敢深想,只拼命地跑,肺部火辣辣地疼,眼前的巷道和偶尔亮起的窗户光影扭曲旋转。我不敢回家,柳姨就在隔壁!我直接冲向巷子另一头,那里通往稍微繁华些的旧街,还有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。
冲进便利店明亮的灯光下,我才感到一丝虚幻的安全感。店员睡眼惺忪地看了我一眼,没多问。我靠在冰冷的玻璃墙上,大口喘着气,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。衣服被刮破,手上腿上都是擦伤和污泥,样子极其狼狈。
报警。现在必须报警!
我颤抖着手摸出手机,屏幕都被汗水和污渍弄得模糊。解锁,拨打110。
“嘟——嘟——”
等待接通的每一秒都无比漫长。我紧张地瞥向便利店窗外漆黑的巷道,生怕看到柳姨或者那几个僵硬的身影出现。
“您好,110接警中心。”一个女声响起。
“我……我要报案!”我的声音嘶哑干涩,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,“杀……杀人!不对,是……是吃人!用人肉包粽子!在槐荫巷,巷尾的老陈记后院!现在他们还在……还在弄!很多人……很多人可能已经……”
我语无伦次,巨大的恐惧和恶心让我逻辑混乱。
“先生,您冷静一点,慢慢说,地点是槐荫巷老陈记对吗?您说……用人肉?”接警员的声音带着职业性的冷静,但似乎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。
“对!我亲眼看见!邻居送我的粽子里有人的手指!我跟踪过去,在后院看到他们在用大缸煮……煮人的手脚!我邻居也在!他们发现我了!快来人!”我几乎是吼出来的,引来店员惊疑的目光。
“好的先生,我们马上派警员过去。请您确保自身安全,留在原地,或者到一个您认为安全、明亮的公共场所,我们的人会尽快与您联系。您的手机请保持畅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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