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住的公寓楼最近流行起一个匿名分享秘密的APP。
起初只是些无伤大雅的八卦,直到有人上传了十年前本楼的一起谋杀悬案细节。
第二天,发布者被发现在家中暴毙,死状与当年受害者一模一样。
APP里开始涌现更多尘封的罪恶,每一个秘密被公开,就有一个住户以对应方式惨死。
我卸载了APP,却收到一条弹窗:“你确定,你没有任何需要‘分享’的吗?”
我看向床头柜,那里静静躺着一把属于我、却沾着陌生血迹的旧钥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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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栋灰扑扑的筒子楼,最近像是被什么东西悄悄蛀空了。不是墙皮剥落那种实体的腐朽,而是一种氛围,一种粘稠的、窥私的、带着窃窃私语快感的氛围。源头,是一个叫“无影灯”的APP。不知道谁先传开的,像霉菌一样在住户间蔓延。图标是个惨白的灯泡,光晕边缘模糊,看着就不舒服。据说在这里,可以绝对匿名地分享任何秘密,看别人的秘密,没有记录,没有痕迹,像暗室里的灰尘。
起初,确实只是些无聊的宣泄。谁家夫妻吵架摔了碗,谁家孩子期末考砸了,六楼的张老师总在阳台偷看对面楼的谁,小卖部王嫂进货以次充好……大家躲在屏幕后面,咀嚼着这些寡淡的秘辛,获得一点贫瘠的乐趣。楼里碰面时,眼神都多了点心照不宣的闪烁。
改变是从那条帖子开始的。
那是一个普通的、闷热的深夜。我睡不着,鬼使神差又点开了“无影灯”。界面永远是一片虚无的黑,只有一条条惨白的文字浮上来,又沉下去。然后,我看到了它。标题没有,只有一行字:“你们都知道2013年夏天,304那个女人是怎么没的吧?”
我后背倏地一凉。304,我知道。那户空了很久,门上的春联褪成惨白,猫眼黑黝黝的。搬来时听邻居含糊提过,死过人,凶案,没破。
帖子下面,字句像冰冷的尸块,一块块堆叠出来:“不是情杀,是谋财。那女人有点小积蓄,金首饰藏在水表箱后面。凶手知道。那晚停水,她开门看水表……一刀,在左边脖子上,割得很深,几乎断了半边。血喷到对面墙上,后来刷了好几遍都还有印子。凶手拿走了首饰,还拿走了她一直挂在脖子上的一把黄铜小钥匙。钥匙没用了,就是留着恶心人的。案子为什么没破?因为当时楼里大半的人,都听见了动静,甚至有人从门缝里看到了影子。没人出声。第二天中午才有人报警。血都凝黑了。”
字到这里停了。没有署名,没有id,像一段凭空出现的墓志铭。
楼里死寂一片,连那些惯常的、关于偷情和贪小便宜的嘀咕都消失了。只有这片帖子,惨白地挂在顶端,像只死不瞑目的眼睛。我盯着屏幕,觉得304那扇空门的寒气,正顺着网线爬过来。
第二天早上,尖叫是从五楼传来的。发出尖叫的是502的住户,一个早起遛狗的老太太。她家的狗对着501的门狂吠不止,抓挠门板。501住的是个单身汉,姓赵,在附近菜市场有个摊位,卖干货的。平时嗓门大,爱喝酒。老太太闻到了浓烈的、铁锈般的血腥味,报了警。
警察撞开门的时候,走廊里已经挤了好几个胆大的邻居。我挤在人群后面,从缝隙里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。
赵老板仰面倒在客厅中央,周围是一大片已经发黑发粘的血泊。他的脖子……左边脖子,一道巨大狰狞的裂口,皮肉外翻,深可见骨,几乎将脖颈割开了一半。伤口边缘参差不齐,像是被什么不太锋利的东西反复切割造成的。他的眼睛瞪得极大,几乎要凸出眼眶,凝固着极致的恐惧和难以置信。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,他的右手紧紧攥着,警察费力掰开,掌心是一把小小的、锈迹斑斑的黄铜钥匙。钥匙上沾满了黑红的血垢。
而他的手机,就掉落在血泊边缘,屏幕还亮着,停留在“无影灯”的界面,那条关于304谋杀的帖子,赫然在目。
“啊——!”有人崩溃地哭喊起来,人群炸了锅,连滚带爬地逃开。警察拉起了刺眼的警戒线。我退回家中,反锁上门,背靠着门板剧烈喘息,胃里翻江倒海。赵老板暴突的眼球和那诡异的钥匙,在我脑子里反复闪现。
帖子是他发的?还是他只是在看?那条帖子……是诅咒?是预告?
楼里被一种巨大的恐慌攫住了。警察盘问了一圈,没找到什么有用线索,赵老板社会关系简单,没和人结仇。关于APP和帖子,没人敢提,仿佛那是一个更恐怖的禁区。但越是这样,暗流涌动得越厉害。
“无影灯”没有消失。相反,赵老板的死,像在滚烫的油锅里泼了一瓢冰水。死寂只维持了不到半天。然后,更多帖子,更多“秘密”,带着陈年的血腥气和罪恶感,汹涌地喷发出来。
一条帖子说:“2010年,七楼水箱里泡着的那个流浪小孩,不是失足。是701的老光棍嫌他偷东西,追打时失手推下去的。小孩的脑袋磕在了水箱边缘的钢筋上。老头用水冲了好久血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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