护罩裂开了,灰色的雾气从裂缝里冒出来。桥上的符文一闪一灭,照在两人脸上。风从外面吹进来,带着一股腐烂的味道,卷起地上的灰,乱飞。
白襄抱着牧燃,手已经麻了。她肩膀上的血流下来,在地上积了一小滩。血是暗红色的,混着灰,变得很稠。她不敢看那滩血,怕看了就再也站不起来。可她不能倒。她知道,只要她松手,牧燃就会掉下去。
牧燃靠在她肩上,呼吸很轻。他每吸一口气都很吃力,像是肺坏了。他的右腿几乎断了,只剩一点皮连着骨头,焦黑的肉露在外面,还在慢慢渗出灰水。左臂也烧成了炭黑色,手指碰到地面,直接化成烟,什么都没留下。黑剑插在桥上,轻轻抖着,像随时会断。但它还在,哪怕只剩一点点,也是他们唯一的依靠。
这时,桥的尽头出现了一点光。
光很弱,像是夜里谁家窗户漏出来的,摇摇晃晃。不是假的,也不是风吹出来的影子。它就在那里,不动,也不闪,孤零零的,像一颗没落下的星星。这光没有温度,也不刺眼,但让人心里一紧,好像黑暗里突然听见有人叫你。
白襄睁大眼睛,喉咙发干,说不出话。她的手用力抓紧牧燃的衣服。她感觉怀里的人身子一僵,原本软塌塌的背居然挺了一下,像是快死的人忽然醒过来。
“……有光?”牧燃的声音很低,像是从地下爬出来的,每个字都沙哑得厉害。
他没睁眼,眼皮太重了,抬不起来。但他听到了。那光没有声音,但他能感觉到——风小了,怪物撞护罩的力气也慢了。就像快要死的时候,心突然跳了一下,明明没希望,还是想挣扎。
“那边……”他咽了口灰渣,“有什么东西。”
白襄终于开口,声音干得像磨砂:“你看到了?”
“不是看到。”他喘了口气,头靠在她肩上,冷汗和灰一起往下流,“是……风不一样了。”
他勉强抬起还能动的右手,掌心朝前。虽然抓不住什么,但他感觉得到——风到了那个方向,像是撞到了看不见的墙,分成两股绕开。那里没有碎片,没有怪物冲过来,连风都安静了。空气变得沉,好像有一道无形的屏障,把混乱挡在外面。
“有个地方。”他说,每个字都很费力,“风进不去。”
白襄顺着他的手看过去,眯着眼睛。风很大,光影乱闪,但她还是看见了——左边靠后的位置,确实有一片区域风很小。灰尘在那里慢慢落下,不像别的地方被吹成漩涡。那点光,就在那片安静的地方,像是被世界忘掉的一角,一直亮着。
“你确定?”她压低声音问。
牧燃咳了一声,嘴角流出带灰的血沫,滴在地上,马上被符文吸走。“不确定。”他闭了下眼,“但现在除了赌,还能做什么?”
她答不上来。坐着等死,和往前爬几步再死,有什么区别?可她知道,一旦动,护罩就会彻底破掉。没有保护,他们立刻会被风暴和怪物撕碎,连喘气的机会都没有。每走一步都是在拼命,每一寸都可能是最后一刻。
可她更清楚,不动就是认命。
“你能撑住吗?”她轻声问。
牧燃没说话。他把左手放在黑剑上,用尽力气把剑拔高一点。剑轻轻震动,灰气顺着剑身往上爬,护罩底部的裂缝稍微合拢了一些。但这撑不了多久,符文已经开始变黑,边缘裂开。
“再撑半步。”他说,“只要半步。”
白襄咬牙,一手搂紧他腰,另一只手在地上摸,终于抓住刀鞘。她把刀鞘插进桥缝,借力站起来。肩膀伤口裂开,血一下子涌出来,顺着身体流进衣服里,又冷又黏。但她不管。她知道,这是最后的机会,要么走到那点光那里,要么死在这桥上。
“我跟着你。”她说,声音不大,但很坚定。
牧燃点点头,闭了下眼。他知道这一动就是拼命。身体早就不是自己的了,骨头在散,肉在化,全靠一口气撑着。可他还记得妹妹的脸,记得她躲在灶台后面塞红薯给他,记得她说:“哥,天亮了我们就能回家。”他答应过要带她回来。现在,哪怕只剩半步,他也得走。
他深吸一口气,猛地抬头,右腿用力,整个人往前扑。
不是站,不是走,是爬。
黑剑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灰痕。他刚离地,护罩就塌了一大半,顶部的裂缝猛地扩大,灰气像潮水一样灌进来。外面的风立刻冲进来,头发向后飞,露出整张灰白的脸。皮肤开始掉落,下面的骨头都透明了,像是被时间一点点剥掉了肉。
一只怪物扑过来,撞向他背后。白襄反应很快,抽出刀鞘横扫,最后一点星辉在鞘尖闪了一下,把怪物逼退。可第二只、第三只马上跟上,它们好像知道了两人的意图,全都围过来,吼叫声混在风里。
“左边!”白襄喊。
牧燃立刻偏头,一道风刃擦过耳朵,削下一块灰渣。他不管,继续往前爬。右手握剑,左手撑地,每一次挪动都像在抽命。桥面冰冷,符文闪着,脚下的裂缝越来越多,有些地方已经开始塌,露出下面的黑,像是深渊张开了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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