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哥……”她声音发颤,“你会不会……消失?”
他低头看还在渗灰的手掌,沉默一会儿说:“会。但我现在还能动,还能走。”
他抬头看向祭坛深处的血玉碑:“只要碰它,你就自由了。”
“然后呢?”她追问,“然后你要去哪儿?”
他没回答。
他转身看向门外——那是通往曜阙的天路,也是神使来的地方。他知道那边不会让他轻易带走神女。他坏了规矩,他们一定会拦他。可他已经不在乎了。
“我说过,要带你回家。”
“可家不在这里。”
“也不在天上。”
“但在哪里,我都得走下去。”
他抬手,掌心灰烬慢慢凝聚,变成一把剑的样子。这剑不如从前结实,边缘有点虚,可握在手里有种温润感,像有生命。他试着挥了一下,剑尖划过空气,留下一道淡金色的痕迹,一闪就没了。
“这一次,不是硬撞。”
“是我自己,选择了燃烧。”
他回头看向妹妹,声音低却清楚:“跟紧我。这一程,我们一起走完。”
她擦掉眼泪,用力点头。
她不再问他会不会死,也不求他停下。她只是站起来,走到他身边,一只手悄悄抓住他的衣角。她记得小时候进山捡柴,总是这样抓着他衣服,怕走丢。那时她小,他大,他走在前面,替她拨开荆棘,踩平石头。现在她长大了,他也老了,可她还是不敢松手。
他看了她一眼,没说话,迈步向前。
脚踩在地上,发出轻微的声音。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很稳,不像之前那样拖着身子硬撑。灰烬在他体内流转,支撑着断骨,填补着缺肉。那些地方还在疼,但疼得不一样了——不再是快要散架的绝望,而是正在重建的拉扯。
他知道这变化很奇怪。
按理说,他这种体质,用一次灰就要少一块肉,百年内不成神就会化成飞灰。他早该几十年前就没了。可他一直撑到现在,靠的从来不是天赋,也不是运气,是他不肯认命。
也许正是这份执念,点燃了最后一丝火种。
他不是靠外力活过来的,是他自己把自己从死里拉回来的。
不是为了长生,也不是为了称王称霸,只是为了兑现一句承诺。
娘说过的话,他记着。
妹妹等的事,他要做。
他答应过的,就得做到。
前方就是血玉碑,三尺高,通体暗红,上面刻着两个字:“归契”。传说只要亲手碰它,神女契约就会解除,身份消失,再也不受曜阙束缚。
可他知道没那么简单。
这种地方设的东西,哪有白白让人拿的?肯定有代价。说不定手一碰,人就没了,或者魂被锁住,永远困在这儿。
但他不怕。
他早就不怕了。
他怕的是她回不去,怕的是她一个人站在高台上,底下万人跪拜,嘴里念着神女圣名,却没人记得她叫牧澄。
他走到碑前十步,停下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,很轻,是她来了。他没回头,只说了一句:“待会不管发生什么,别松手。”
她嗯了一声,手攥得更紧。
他盯着那块碑,慢慢抬起右手。灰剑在他掌心微微震动,像感应到了什么。他往前踏一步,脚刚落地,地面突然轻轻震动。
不是机关,也不是敌人,是整条密道在共鸣。
墙上的符文亮了,不再是微光,而是大片灰芒顺着岩壁蔓延,最后汇到血玉碑底部。碑身开始发烫,红得像要滴出血。
他没有退。
他知道这是最后一关。
要么过去,要么倒下。
他再次抬脚,往前走。第二步落下,胸口猛地一紧,像有铁链勒住心。他顿了一下,咬牙继续。第三步,左臂灰壳出现裂缝,细灰簌簌掉落。第四步,右腿撑不住,膝盖一弯,差点跪下,他用手撑地,硬挺住。
第五步,他终于站在碑前。
伸手,触碑。
指尖碰到石面的瞬间,一股大力反冲而来,把他整个人掀飞出去。他在空中翻身,落地滚了两圈,撞墙上才停。嘴里涌上腥味,吐出来是黑灰。
牧澄冲过去扶他:“哥!”
他摆手,示意没事。抹去嘴角的灰,盯着那块碑。
刚才那一击不是攻击,是拒绝。这块碑不接受别人代为解契,必须由神女亲自动手。
他转头看她:“你得自己去。”
她愣住。
“我不怕。”他说,“我就在这儿,看着你。”
她咬嘴唇,慢慢松开他的衣角,一步一步走向血玉碑。每走一步,脸色就白一分。她知道这不是简单的触碰,而是切断和整个曜阙的联系,可能会痛,可能会死。
可她也想回家。
她想吃哥煮的面,想听他唠叨韭菜要斜着切,想冬天围着灶火烤手,想夜里有人守在隔壁屋,让她安心睡觉。
她走到碑前,抬起手。
没有犹豫,按了上去。
刹那间,碑身爆发出红光,整个祭坛晃动,头顶碎石落下。她整个人僵住,手臂像被钉在碑上,动不了。一张虚影从碑中浮现——是个女人的脸,闭着眼,眼角流下血泪,和青铜门上的图案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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