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拿着这个。”牧燃把布扔过去,“去城东,找一个穿蓝袍的老头。把这个交给他,就说是我让你们去的。他会保你们活。”
布落在地上,没人敢捡。
“你耍我们?”刀哥声音发抖,“这时候还玩这套?”
“你不信?”牧燃冷笑,眼里全是血丝,“那你等着。三天后,地会裂,火会喷出来。躲哪儿都没用。阿七会断腿,被困在梁下喊救命;老疤脑袋撞石磨,脑浆崩裂;你最后闭眼前,乌鸦会啄瞎你的眼。这些,我昨天就说过了。”
阿七脸色刷白,手一抖,烟掉地上。
老疤直接后退半步。
刀哥咬牙,盯着地上的布,又看牧燃。他知道这人不说假话。刚才那一眼,他亲眼看见自己的死法。那种真实感,比刀架脖子还可怕。他弯腰捡起布,捏在手里。布粗糙,却有点烫,好像里面有心跳。
“城东……穿蓝袍的老头?”他低声问。
“对。”牧燃点头,“现在就走。晚了,门就关了。”
刀哥不再说话,转身就跑。阿七和老疤愣了两秒,也追了出去。三人跑得飞快,像后面有鬼追。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街角,扬起一阵灰,像一场小风暴。
牧燃看着他们走远,才松了口气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。右臂的灰已经过肩,肌肉萎缩,整条胳膊轻得像空壳。他试着站起来,刚动一下,眼前一黑。他扶住墙,缓了好一会儿才站稳。呼吸沉重,每吸一口气都有铁锈味。他知道,灰已经开始影响肺,再拖下去,连呼吸都会疼。
“哥。”牧澄还在身边,小声问,“你要去哪儿?”
他没回答。
他知道哭声还在。一声接一声,断断续续。那不是十年后的牧澄,也不是现在的她。是另一个她,在某间破屋里被人拖走、打骂,哭着求救。那是他没能救下的第七个孩子,是他心里最深的伤。
他必须去找她。
可他刚抬脚,背后突然吹来一股热风。
他猛地回头。
金纹还在扩大,光柱竖立,像一扇门正在打开。神使还没来,但已经很近了。他能感觉到那种压迫,像整个天压下来,空气像铅一样重。喉咙发紧,心跳慢了一拍。
就在这时,一道星光划破天空。
白光劈开空气,落在他和牧澄之间,形成一道屏障。金纹撞上去,发出“铛”的一声,像金属相碰。光柱晃了晃,暂时停住。那声音像钟响,震得人心慌。
牧燃抬头。
白襄站在他旁边,一只手还举着,掌心的光还没散。他穿着星纹袍,衣角绣着星星的图案。他脸色平静,眉头却皱着。他看了牧燃一眼,目光落在那只灰眼睛上。
那只眼睛还在流血,血顺着脸往下滴。
“你用了预知能力?”白襄压低声音,“这会加快你化灰!”
牧燃没动。
他知道白襄说得对。每次看未来,眼睛就会受反噬。身体慢慢变灰,精神也在崩溃。他感觉脑子里有些东西变了——不是忘了事,而是看世界的方式不一样了。看人总觉得像影子,像早就存在过的残像。有时候他分不清,自己是在现在,还是在过去,或是在将来的某个时刻。
可他在乎什么?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。
“你知道?”白襄声音高了些,“你明白‘化灰’意味着什么吗?不是变强,是变成规则的一部分!你会失去自己,变成守门的影子,像那些被抹去的人一样,永远困在时间缝隙里!”
牧燃低头,看着颤抖的手。
“那又如何?”他声音轻,但不抖,“我不动,她们都会死。牧澄会被压断腿,你也会半身崩解。我不想等。”
白襄盯着他,很久没说话。
他知道牧燃不是冲动。他是算过的。每一步,每个代价,他都知道。正因如此,才更可怕——这个人明明知道结局,还要往前走。他不是赌命,是把命当棋子,一步步走向注定的命运。
“你到底想做什么?”白襄问。
“救人。”牧燃抬头,灰眼直视他,“我不信命,也不信规则。我想改它。”
白襄沉默。
这话不该出自拾灰者之口。拾灰者是最底层的人,没有星脉,靠捡灰活着。他们不该有这样的想法。可牧燃有。而且,他已经在做了。
他刚才看到的不只是未来。他是把未来当成战场,开始布局。赶走灰徒,是第一步。接下来,他还会做更多。他会找到那个穿蓝袍的老头,唤醒沉睡的星轨;他会引动东市的地脉,提前引爆灾难;他会用自己的灰身当引信,点燃整座城的时间痕迹。
他不是在逃命。
他是在布阵。
“你疯了。”白襄低声说。
“也许。”牧燃扯了下嘴角,血从唇边流下,“可我还没死。”
他慢慢站起来,左腿先用力,撑住身体。右臂完全不能动,只能垂着。他靠着墙,一步一步往前挪。每走一步,脚底都像踩在刀尖上。灰化带来的不只是疼,还有麻木,好像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。可他还在走。
哭声还在继续。
他知道声音来自哪条巷子——东市第七排,北边一间破屋。屋顶塌了一半,土墙去年冬天就该倒了。现在里面有人,一个小女孩正被人拖进去打。她哭得很惨,没人管。拾灰者们都躲着走,怕惹祸。
他必须去。
他不能让她死在那里。
就算改不了过去,至少还能救下一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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