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面一震,骨头都在响。
牧燃从地上滚起来,嘴里全是灰。他趴在地上不动,耳朵贴着地皮。下面有东西在动,不是人,也不是动物。声音很低,一下一下的,像大地在呼吸。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口水,用手抹了把脸。手指碰到左眼,湿的,不知道是血还是汗。皮肤裂了,有点疼,但他没管,只把手按进土里,感受地下的震动。
这不对劲。
不是地震。
白襄靠在一根断掉的柱子上,喘着气。他背着一个女孩。女孩醒了,但不说话,头歪在他肩上,眼睛看着天上的云。她的眼神空空的,没有光。风吹起她的头发,她眨眼睛都很慢。她的手紧紧抓着他的衣服,指甲都发白了,好像这是她唯一能抓住的东西。
“到了。”白襄低声说,声音很哑。说完咳了一下,嘴里有血腥味,他咽了回去。他知道不能倒,哪怕吐血,也可能引来麻烦。
牧燃没回答。他想站起来,右臂刚用力,整条胳膊就塌了,灰从袖子里掉出来——那不是土,是他正在变成灰的肉。他咬牙用左手撑地,膝盖顶着石头,一点一点站了起来。腿在抖,站不稳,但他还是站住了。影子在地上,很短,不像太阳照出来的。
风从四面八方吹来。左边热,右边冷。前面的尘土往东飘,头顶的云却往西走。天上时不时裂开一道缝,闪出一些画面:倒塌的老屋、墙角的孩子、烧着的街道……都不是现在的事,也不连贯。那些画面一闪就没了,但能闻到味道:焦味、铁锈味,还有雨打在石板上的声音。
“我们出来了。”白襄说,“可这不是原来的地方。”
牧燃抬头看天。天上没有太阳和月亮,只有一个灰色的漩涡在转,里面有零碎片段的光影。他知道这是哪儿——时间断层。他们被扔到了三天后。准确说,是三天后的某个碎片空间。这里的时间乱了,不是一直往前走,而是被打碎了,反复播放。
他闭了下眼。
眼睛突然亮起灰色的光。
脑子里一下子冲进几个画面——不是回忆,也不是梦,是即将发生的事:
老屋塌了,房梁砸下来,压住一条右腿,血从砖缝里流出来。那腿很瘦,穿着破布鞋,是那个女孩的脚。她没哭,缩成一团,手指抠进地板,指甲翻了,露出里面的肉。
另一个画面:白襄站在废墟边,一手掐住胸口,身上有光溢出来,像血管要炸开。他慢慢倒下,姿势很奇怪,像是被人轻轻放下去的。他嘴角动了动,说了什么,但听不见。
还有他自己:站在空地上,手里握着一把灰剑,剑尖朝天,身后裂开深渊,衣服被风吹得猎猎响。突然剑断了,碎片扎进手掌,血顺着手指滴下来。他低头看着那滴血,笑了,笑得像个疯子。然后脸皮一层层剥落,变成灰飞走,只剩骷髅,还站着举着剑。
画面消失了,脑袋像炸了一样疼。他闷哼一声,单膝跪地,左手按住额头,鼻血流下来。血滴到地上,立刻蒸发,留下一圈细小的裂纹。
“怎么了?”白襄问。
“到了。”牧燃喘着气,“三天后。地动那天。”
白襄皱眉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看到了。”他擦掉鼻血,混着灰,“房子要塌,有人会被压。你也会出事。”
“谁?”白襄追问。
牧燃不答。他盯着前方倒塌的街区,看向第七排北边的一栋破屋。屋顶歪了,墙裂了,随时会倒。那房子本不该存在——七年前就烧光了。可它现在就在那儿,完整得奇怪。
“走。”他说,声音沙哑。
他往前走,左腿一软,差点摔倒。白襄伸手扶他,被他甩开:“别管我,带上她,跟我来。”
白襄没再说话,背着女孩跟上。三人踩着碎砖往前走,每一步都扬起灰尘。地面还在震,一阵一阵的,像心跳。有时踩下去,脚印三秒后才出现;有时踩碎的瓦片,抬脚前又变回原样。
走到一半,风突然停了。
接着,地底传来一声闷响。
“来了!”牧燃喊。
话音刚落,前面一栋三层楼猛地倾斜,墙皮掉落,瓦片乱飞。下一秒,主梁断了,整栋房子向内塌陷,灰尘冲天而起。冲击波扫过街道,掀翻残墙。牧燃被气浪推得踉跄,但他死死盯着目标房子的方向。
他开始跑。
拼尽全力冲刺,左腿拖着,右臂没力气,只能靠左手摆动保持平衡。每踩一步,膝盖就像撞上铁棍,疼得钻心。但他不能停。他知道那房子不会马上倒,但它一定会塌,而他必须赶在那一刻之前到。
白襄紧跟在后,背着人也跑得快。他一脚踢开横木,护着女孩侧身跳过塌陷的地沟。他步伐很准,好像这条路走过很多次。
他们离那房子还有二十步。
十步。
五步。
门没关,屋里没人,只有一张破桌和一张坏腿的床。女孩扭头看向门口,嘴唇动了动,没声音。她动作慢,像是脑子跟不上身体,又像在对抗什么看不见的东西。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