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风村的晨露还挂在篱笆上,陈观棋正蹲在院角给冰心草浇水,指尖刚触到草叶,就听见院门外传来“笃笃笃”的敲门声,节奏缓慢,带着种不合时宜的从容。
“谁啊?”他直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泥。这村子刚遭了地脉虫的祸,活着的人没几个敢串门,更别说这么早上门的。
门外没应声,敲门声却不停,“笃、笃、笃”,像有人用拐杖在敲石头。
陆九思叼着根油条从灶房钻出来,含糊不清地说:“别是哪个疯癫的村民吧?昨儿老张头就抱着他家的鸡蹲在村口,说要给鸡拜寿。”
陈观棋拉开门闩,晨光里站着个老道士,灰布道袍洗得发白,腰间系着根草绳,背上背着个破布褡裳。最扎眼的是他的眼睛,眼皮耷拉着,显然是瞎的,手里拄着根磨得光滑的竹杖,杖头包着层铁皮,刚才的敲门声就是这玩意儿敲出来的。
“道长化个缘。”老道士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,哑得厉害,却带着股说不出的穿透力。
陆九思刚要摆手赶人,就见老道士突然朝陈观棋伸出手,枯瘦的手指在半空摸索着,准确地握住了他的手腕。陈观棋只觉他的指尖冰凉,像裹着层薄冰,顺着血管往骨头缝里钻。
“龙种血未绝啊……”老道士突然笑了,嘴角的皱纹挤成朵菊花,“可惜了这双眼睛,被煞气蒙了灵窍,倒把‘心通’给逼出来了。”
陈观棋心里一震——他的眼疾是半年前在龙骸界被煞气所伤,看东西总像隔着层毛玻璃,除了陆九思和几个亲近的人,没谁知道得这么清楚。而且这老道士说的“心通”,正是他最近才察觉的变化——闭上眼睛,能清晰地“看”到地脉的流向,能“听”到草木的呼吸,甚至能“闻”出谁的身上藏着恶意。
“道长认错人了。”陈观棋想抽回手,却被老道士攥得更紧,那力道不像个瞎眼老人该有的。
“认不错,认不错。”老道士慢悠悠地松开手,从布褡裳里摸出个巴掌大的罗盘,递到陈观棋面前。罗盘是黄铜做的,边缘磨得发亮,指针却不是常见的红针,而是枚小小的白骨,正围着天池打转,发出“嗡嗡”的轻响,“这玩意儿送你,地脉的事有它盯着,出不了大乱子。但人心这东西,得靠你自己常拂拭,不然啊,比煞气更能毁了根基。”
陆九思凑过来看热闹,突然“咦”了一声:“这罗盘针怎么是骨头做的?看着渗人得慌。”他伸手想去碰,被老道士一杖打在手背上,疼得他龇牙咧嘴。
“凡夫俗子,碰不得。”老道士收起竹杖,转身就走,竹杖敲击地面的声音渐渐远了,还飘来句没头没尾的话,“三日后,城西破庙,有人等你取一样东西。”
陈观棋捏着那枚白骨罗盘,指腹摩挲着冰凉的盘面。罗盘的天池里没有注水,而是嵌着块暗红色的石头,像凝固的血,白骨指针围着石头转得正欢,针尖指向的方向,正是村西那座塌了半截的山神庙。
“这老东西神神叨叨的,该不会是天机魔那边派来的细作吧?”陆九思揉着手背,一脸警惕,“要不我去追他?”
陈观棋摇摇头,把罗盘揣进怀里:“他身上没有煞气,也没有恶意。”这是他“心通”的直觉,比眼睛看到的更可靠。
可他心里却翻起了浪——老道士说的“龙种血”,指的是他娘那边的血脉。当年他娘就是因为这层关系,才被卷进龙骸界的纷争,最后死在乱军之中。这事除了过世的父亲,按理说不该有第三个人知道。
“三日后去不去?”陆九思追问,眼里闪着点兴奋,“城西破庙我知道,据说二十年前烧死过一个疯和尚,半夜总有人听见念经声,邪乎得很。”
陈观棋没回答,只是走到冰心草旁边,看着草叶上滚动的露珠。露珠里映出的天光是灰蒙蒙的,像蒙着层没擦干净的血污。他突然想起老道士那句话——“人心这东西,得靠你自己常拂拭”,难道三日后的破庙,等着他的不是物件,而是一场人心的试炼?
正思忖着,怀里的白骨罗盘突然剧烈震动起来,白骨指针“咔”地折断了半截,剩下的半截疯狂摇晃,针尖死死指着西方,仿佛那边有什么东西正在撕裂地脉,连带着院角的冰心草都蔫了下去,叶片卷成了筒状。
陈观棋脸色骤变——老道士刚说地脉无事,这罗盘就闹起了幺蛾子,是他算错了,还是这突如其来的变故,本就在他的预料之中?
陆九思也看出了不对劲,抓起墙边的柴刀:“又怎么了?是地脉虫又出来了?还是天机魔的人打过来了?”
陈观棋握紧罗盘,指节泛白。断裂的白骨指针还在颤动,像在发出最后的预警,而老道士远去的方向,晨雾突然变得浓稠,隐约有诵经声飘来,却不是和尚念的经,倒像无数人在低声啜泣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他突然有种预感,这瞎眼老道士带来的,恐怕不是什么机缘,而是比地脉虫和天机魔更棘手的麻烦。而那座城西破庙,就是打开麻烦的潘多拉魔盒。
三日后,去,还是不去?
陈观棋望着西方浓得化不开的雾气,指尖的罗盘依旧在震,像颗不安分的心脏,敲打着他的掌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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