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风村的日头刚过晌午,陈观棋正蹲在院里摆弄那枚白骨罗盘,指尖刚触到断裂的指针,盘面上突然“嗡”地一声,剩下的半截白骨针竟像活了似的,猛地转向南方,针尖颤得像风中的芦苇,在黄铜盘上划出细碎的火星。
“嘿,这破玩意儿还带自动校准的?”陆九思叼着根草,凑过来看热闹,脚边的雪獒突然竖起耳朵,冲着南方低吼起来,牙花子龇得雪白,“你看你看,连狗都觉得不对劲!南边准没好事!”
陈观棋没说话,只是盯着罗盘上的刻度。南方对应的方位盘上刻着个扭曲的“蛊”字,是苗疆特有的虫纹写法,此刻正泛着淡淡的黑气,像被墨汁洇过。他突然想起乌荔说过,苗疆的十万大山里藏着座“蛊母殿”,殿里养着能号令天下蛊虫的母蛊,是南疆地脉的“活阵眼”。
“南边是苗疆。”他把罗盘往怀里一揣,起身时带起的风卷动了院角的冰心草,草叶上的露珠突然炸开,溅出的水点在地上凝成个模糊的虫形,“恐怕是蛊母那边出了乱子。”
话音刚落,院墙外突然传来“扑棱棱”的翅膀声,一只巴掌大的墨蝶撞在篱笆上,翅膀上沾着的磷粉簌簌落下,在阳光下泛着幽蓝的光。乌荔的声音紧跟着飘进来,带着点急促:“陈观棋!陆九思!快出来!”
两人掀开门帘出去,就见乌荔站在老槐树下,手里捏着那只墨蝶,蝶翅已经被她捏住,只剩下触角还在不安地颤动。她的竹筐放在脚边,里面的银蚕蛊缩成一团,像堆银色的豆子,连最活泼的金蚕都蔫头耷脑的,触须贴在壳上一动不动。
“是苗疆来的传讯蝶。”乌荔的指尖泛着青,显然被蝶翅上的磷粉沾到了,“蛊母殿的人说,蛊母从昨天起就躁动不安,原本温顺的母蛊突然开始啃食自己的卵,殿里的养蛊人已经被咬伤了七个,伤口都泛着黑,像是中了煞气的毒。”
陆九思踢了踢地上的石子,石子滚到墨蝶翅膀边,突然“滋”地冒起白烟:“这蝶翅上的粉有毒啊?看来苗疆的麻烦不小。”他突然拍了下大腿,“我知道了!肯定是天机魔的残念搞的鬼!上次在龙骸界他就说在南疆埋了‘种子’,指不定就是冲着蛊母来的!”
陈观棋摸出白骨罗盘,此刻指针已经不再颤动,针尖稳稳地扎在“蛊”字中央,盘底的暗红石头烫得像块烙铁。他想起瞎眼老道士的话——“地脉无事,人心却需常拂拭”,可这罗盘明明在示警,难道老道士说的“地脉”,和他们认知的不是一回事?
“蛊母和南疆地脉是共生的。”乌荔突然开口,指尖轻轻抚过墨蝶的翅膀,像是在安抚,“母蛊躁动,说明地脉里的煞气已经溢出来了。普通的煞气伤不了蛊母,能让它失常的,只有……”她顿了顿,声音压得极低,“只有‘噬灵煞’——传说中能吞噬万物灵智的凶煞,当年苗疆先辈用了三位长老的性命才把它封印在蛊母殿底下。”
“噬灵煞?”陆九思咋舌,“听着就不是好东西。那现在咋办?咱们去苗疆帮忙?可咱们连苗疆的路都认不全,别到时候没帮上忙,先被蛊虫啃成骨头渣了。”
乌荔突然从竹筐里掏出个小玉瓶,倒出三粒黑色的药丸,药丸上爬着细密的银线:“这是‘避蛊丹’,我娘留给我的,能防普通蛊虫。至于路……”她指了指墨蝶,“传讯蝶能带路,它的巢穴就在蛊母殿附近的榕树上。”
陈观棋的目光落在南方的天际,那里的云层压得很低,灰黑色的,像块浸了血的破布。他想起青风村的影煞阵、龙骸界的裂痕、冰原的煞兽潮,这些看似零散的事件,此刻像被一根线串了起来,线的尽头,似乎都系着天机魔那句“当地脉再次失衡”。
“看来,闲不住的不止我。”他握紧罗盘,突然笑了,眼里的疲惫被一种久违的锐利取代,“收拾东西吧,去苗疆。”
陆九思虽然嘴里嘟囔着“又要跑腿”,手脚却没闲着,转身就往屋里冲:“我去拿工兵铲和硫磺弹!上次在龙骸界没用完的,正好派上用场!对了乌荔,苗疆有好吃的吗?听说他们的酸汤鱼不错……”
乌荔没理他,只是小心地将墨蝶放进竹筐,银蚕蛊们闻到蝶翅的磷粉,突然振作起来,围着墨蝶转起圈,像是在领命。她抬头看向陈观棋,眼里闪过一丝担忧:“噬灵煞比影煞阵和冰原煞兽都凶,它能影响人的心智,到了南疆,无论听见什么、看见什么,都不能信……尤其是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。”
陈观棋点头,指尖的罗盘再次发烫,这次不是示警,更像是一种呼应。他突然想起冰心草叶上的四象纹,想起龙心玉里绿鳞蛇的残魂,想起青风村村民们脸上的茫然与坚韧。或许老道士说的“人心”,指的不只是某个人的心思,更是潜藏在每个生灵心底的那点微光——能在煞气中不迷失,能在绝望里守着希望的微光。
“出发前,去看看李伯他们。”陈观棋突然说,“告诉他们我们要去苗疆,让他们看好村子,别再让地脉虫钻了空子。”
陆九思从屋里探出头,肩上背着鼓鼓囊囊的行囊:“知道了!顺便问问李婶有没有腌菜,路上好就着干粮吃!”
乌荔的墨蝶突然从竹筐里飞出来,在三人头顶盘旋一圈,朝着南方飞去,翅尾的磷粉拖出道幽蓝的光带,像条引路的丝带。白骨罗盘在陈观棋怀里轻轻震动,像是在催促,又像是在共鸣。
南方的风顺着田埂吹过来,带着泥土的腥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异香——是蛊母殿特有的龙涎花香,只是这香气里,掺了点不易察觉的腥甜,像血的味道。
陈观棋抬头望向那道幽蓝光带消失的方向,握紧了手里的罗盘。他知道,这趟苗疆之行,绝不会比龙骸界轻松。噬灵煞也好,天机魔的残念也罢,他们要面对的,恐怕是比煞气更难对付的东西。
而那瞎眼老道士,到底是谁?他留下的罗盘,除了示警,是否还藏着别的玄机?
风里的血腥味,似乎更浓了些。
(本章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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