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,乱葬岗的雾气还没散,陈观棋正蹲在坟边用糯米处理那滩黑泥——老妪化作的泥水里裹着些细碎的骨头渣,被糯米一裹,“滋滋”冒起白烟,散发出烧头发似的焦味。小七在旁边干呕,手里攥着块龙鳞,鳞片上的红光还没褪,映得他脸色发青。
“师父,这玩意儿咋处理?”小七举着龙鳞,指尖抖得厉害,“刚才那老东西说‘下一个’,不会是说我吧?”
陈观棋没应声,正用树枝扒拉黑泥里的骨头渣,忽然听见远处传来“扑棱棱”的声响,抬头一看,只见只灰鸽扑腾着落在坟头歪脖子树上,爪子上绑着个油布包。那鸽子歪头瞅了他两眼,喉咙里“咕咕”叫着,像是在催他快点。
“玄枢阁的信鸽。”陈观棋解下油布包,入手沉甸甸的,还带着点温热——看来是刚封好就送来了。油布上沾着些暗红的印记,凑近一闻,有股淡淡的铁锈味,混着点胭脂香,是陆九思惯用的那种桃花膏的味道。
拆开油布,里面是张泛黄的宣纸,边角卷着毛边,像是从什么旧本子上撕下来的。上面的字龙飞凤舞,带着股子挥斥方遒的劲儿,正是陆九思的笔迹:
“观棋吾弟,见字如面。近日本阁查获三十一起‘改命邪术’,受害者坟头皆有‘倒转阴阳符’,手法与你那老妪祖坟如出一辙。更邪门的是,坟里都嵌着龙鳞,跟你上次送来的拓片比对,鳞片纹路分毫不差。”
陈观棋的指尖猛地收紧,宣纸边缘被捏出几道褶皱。他想起棺里男人喉骨上的窟窿,那形状,分明就是龙鳞嵌进去的痕迹。
“受害者家属都说,死者生前曾被‘高人’指点,说改命需‘借骨’,结果不到半月就暴毙。坟地风水全被改了,阴宅变凶地,连玄枢阁的罗盘都乱转。”
字迹到这里突然歪了一下,像是写字的人突然被什么打断,后面的笔画变得潦草,还溅了几滴墨点,晕成小小的乌云:
“我让人挖了三座坟,棺里尸体跟你那老妪儿子一个样——喉咙有洞,骨里嵌鳞,胸口贴着符。最吓人的是,尸体指甲缝里都攥着头发,化验了,是活人的!”
陈观棋的后背瞬间窜起股寒气,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后颈。小七凑过来看,突然“嗷”一声跳开——纸上“活人”两个字被圈了红圈,红墨水看着跟血似的。
“还有,”后面的字挤在一起,透着股急劲,“查着个线索,这些受害者都去过城西‘回春堂’,那掌柜的是个瞎眼老妪,拄根竹杖,杖头包铁皮——眼熟不?”
陈观棋的呼吸顿了顿。瞎眼老妪,包铁皮的竹杖……跟昨晚化作黑泥的老妪一模一样。
宣纸的最后,画着个歪歪扭扭的鬼脸,舌头伸得老长,嘴角还淌着墨汁画的“血”,旁边用红笔写着行小字:“速来,不然我拆你斋堂当柴烧。——九思”
那鬼脸的眼睛位置,被人用针扎了两个洞,透着光,像是正从纸里往外瞅。
“回春堂……”陈观棋捏着宣纸,指节泛白,“难怪觉得那老妪的竹杖眼熟,上次去城西买伤药,见过那掌柜的。”
小七突然指着宣纸角落:“师父,这还有行小字!”
陈观棋翻过来,背面用铅笔写着行极轻的字,得凑近了才能看清:“龙鳞有灵,聚满七七四十九片,能唤‘龙骸’,小心他们凑齐鳞片。”
“龙骸?”小七挠头,“是说能把龙召唤出来?”
陈观棋没说话,只是将宣纸凑近坟边的黑泥。那纸一沾黑泥,背面的铅笔字突然变得清晰,还浮现出幅简易地图,标着回春堂的位置,旁边画了个箭头,指向城北的废弃窑厂,箭头末端画着个骷髅头。
风突然刮起来,坟头的糯米黑泥“呼”地燃起绿火,那只灰鸽惊叫着飞起来,翅膀扫过陈观棋的手背,留下道细细的血痕。他抬头看向城西的方向,晨光里,隐约能看见回春堂的幌子在晃,像个招魂幡。
“看来这斋堂,是留不住了。”陈观棋将宣纸折成小块塞进口袋,摸出短刀在坟头划了个圈,“小七,去备马。”
小七应声要走,又被他叫住。陈观棋指着那只还在树上盘旋的灰鸽:“告诉陆阁主,鬼脸画得太丑,不如我画的。”
灰鸽像是听懂了,“咕咕”叫了两声,扑棱棱往城西飞去。小七看着它的背影,突然笑出声:“师父,你这是跟陆阁主斗嘴呢?”
陈观棋掂了掂手里的龙鳞,鳞片在晨光下泛着冷光:“不然呢?等他真拆我斋堂?”
话虽如此,他的脚步却没停,往乱葬岗外走时,腰间的短刀“哐当”撞在石头上,发出声脆响,像在应和那封急信里的催促。
雾气渐散,露出远处回春堂的幌子,红得像团血。陈观棋知道,这趟城西之行,怕是比昨晚挖坟还要凶险——毕竟,对付活人的诡诈,比应付坟里的煞物,更得提着十二分的小心。而陆九思那话虽是玩笑,可玄枢阁阁主的急信都送到了坟头,这事显然已经急到火烧眉毛了。
更让他心头发沉的是“龙骸”两个字。若真让那些人凑齐了四十九片龙鳞,后果不堪设想。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宣纸,鬼脸的针孔似乎还在透着风,凉飕飕地吹着他的掌心。
“走。”他低喝一声,率先踏上通往城西的路,短刀在腰侧晃悠,带着股破釜沉舟的劲。小七赶紧跟上,手里紧紧攥着那枚龙鳞,只觉得鳞片烫得像块烙铁——这趟浑水,怕是要把他们都淹进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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