邻镇的集市比青石镇热闹三倍,吆喝声混着油炸臭豆腐的味,在熙攘的人堆里滚来滚去。陈观棋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衫,袖口挽到肘弯,露出小臂上几道浅疤——是当年在龙骸界被煞气划的。他跟在人群里,眼睛却没看那些琳琅满目的摊位,只盯着街角那处被围得水泄不通的空地。
“都来看都来看!”个穿紫缎道袍的胖子站在八仙桌后,肚子把道袍撑得像面鼓,手里举着支沾着红漆的毛笔,唾沫星子横飞,“本人‘赛半仙’,祖传风水秘术,画符能驱邪,改命可升官!前儿张大户家闹鬼,我一张符下去,那吊死鬼哭着喊着就跑了!”
桌前摆着个黑陶碗,里面盛着半碗暗红色的液体,看着黏糊糊的,苍蝇落在碗沿上,刚爬两步就翻了白眼,四脚朝天漂在液面上。
“师父,那是猪血。”小七凑到陈观棋耳边,声音压得低,眼里却闪着狡黠,“我娘杀年猪时,血就是这色,还得掺点麸皮才不会凝。”他穿着件新做的蓝布短褂,是陈观棋用昨天拆祭坛赚的钱给他扯的布,领口还别着朵小雏菊,是早上路过田埂摘的。
陈观棋没说话,只是摸出怀里的罗盘。黄铜盘面在阳光下泛着光,指针却歪歪扭扭地晃,指着那“赛半仙”的道袍下摆——那里绣着个暗金色的标记,像只蜷着的蝎子,正是天机门影卫的徽记,只是做得更隐蔽,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
“这位小哥,瞧你印堂发黑,怕是近日有血光之灾啊!”赛半仙突然盯上了个挑着菜担的汉子,毛笔在黄纸上胡画一通,“十文钱一张平安符,保你逢凶化吉!”
汉子刚要掏钱,被陈观棋一把按住:“符纸用的是坟头草浆做的,上面的红漆掺了尸油,你敢带?”
赛半仙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:“哪来的野小子,敢砸我的场子?”他抡起手里的毛笔就朝陈观棋脸上甩,红漆溅在青布衫上,像朵绽开的血花。
“师父说的!”小七突然跳出来,举着手里的弹弓指着赛半仙,“我师父说你这符连饿死鬼都骗不了,顶多能当个引火纸!”他昨天刚跟着陈观棋拆了天机门的祭坛,手里还攥着半张从影卫身上搜的真符,此刻对比着看,赛半仙这黄纸符简直粗制滥造。
围观的人“哄”地笑起来,那挑菜汉子赶紧缩回手,啐了口唾沫:“怪不得前儿买的符一烧就冒黑烟,原来是糊弄人的!”
赛半仙恼羞成怒,抄起桌下的板凳就朝小七砸去:“小杂种!看我不撕烂你的嘴!”
陈观棋拽着小七往旁边一躲,板凳“哐当”砸在地上,摔成两截,露出里面的黑芯——竟是段浸过油的槐木,这玩意儿打在人身上,轻则皮肉开花,重则断筋折骨。
“看来不止是骗钱。”陈观棋的眼神冷下来,短刀悄无声息地滑进手心,“用槐木做凶器,是想杀人灭口?”
赛半仙见势不妙,突然吹了声口哨,从围观人群里钻出两个穿短打的汉子,手里都拎着铁链,链环上还沾着铁锈,看着就瘆人。
“抓住这俩砸场子的!”赛半仙往后退了两步,肥脸扭曲着,“敢坏天机门的好事,让你们知道厉害!”
“天机门”三个字一出,围观的人顿时作鸟兽散,跑得比兔子还快。陈观棋心里一沉——这假道士竟敢当众提天机门,看来他们的行事越来越肆无忌惮了。
“师父,打吗?”小七握紧弹弓,石子上还沾着早上抹的硫磺粉,是陆九思上次托人捎来的,说对付邪祟最管用。
“打!”陈观棋挥刀劈向铁链,短刀与铁环相撞,溅起串火星。那汉子没想到他身手这么快,铁链脱手飞出,砸在旁边的糖画摊,把个糖做的龙形砸得稀碎。
另一个汉子举着铁链缠向小七,却被少年灵活地躲开,弹弓“啪”地射出石子,正打在他手背,汉子疼得“嗷”一声,铁链掉在地上,露出手腕上的刺青——还是那只蜷着的蝎子。
“果然是影卫的人。”陈观棋冷笑,短刀逼向赛半仙,“说,你们用这些假符骗了多少人?祭坛在哪?”
赛半仙突然从怀里摸出个火折子,“噌”地点燃了桌上的黑陶碗,猪血瞬间燃起绿火,冒出股刺鼻的烟:“想知道?去地府问吧!”
烟雾里,他的脸变得模糊,身体竟开始往地下陷,像被什么东西往下拽。陈观棋挥刀砍去,却只砍到团空气,刀刃上沾了些绿色的粉末,闻着像坟头的腐土。
“师父!他跑了!”小七指着地上的坑,那坑深不见底,边缘还在往下掉土,“这下面是空的!”
陈观棋探头往坑里看,黑黢黢的深不见底,隐约能听见“哗啦啦”的水声,像是有条暗河。他突然想起乌荔说的,天机门的祭坛多建在水源附近,借地脉水引煞气。
“追!”他拽着小七就往坑里跳,下落时抓住坑壁的杂草,草叶上沾着的黏液滑溜溜的,像蛇的皮肤。
坑底果然有条暗河,水是黑的,泛着油光,赛半仙正顺着水流往前游,紫缎道袍在水里飘着,像朵丑陋的大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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